【今日Science】让气候适应的行动有利可图，政府救灾补贴、保险限价，初衷 ...

集群智慧张老师

极端高温炙烤城市、暴雨引发洪水、农作物遭遇热胁迫——即便我们拼尽全力减排，气候变化的影响仍将持续数代人。应对气候变化，除了减排这一长期策略，适应同样不可或缺。
7 d5 I+ j0 t% A& e" A: A$ t; \
提到气候适应，我们会想到政府建海堤、修水库的宏大工程。今天发表在《科学》（SCIence）的政策论坛文章，揭示了一个被忽视的路径：市场。如果使用合理，也能成为气候适应的高效工具——通过价格信号、风险分担、技术创新，让个人、企业主动参与适应，用更灵活的方式降低气候风险。
% B# f1 q5 b/ W这篇文章整合了气候适应经济学的前沿研究，告诉我们：市场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市场的参与，气候适应可能既低效又昂贵。今天，我们就来拆解市场如何赋能气候适应，以及它的边界在哪里。
( N6 e$ S) U7 Z& P6 R
一、气候适应不止建工程，还有无数小选择
6 U/ O2 z& ]9 z- f. m: i0 h  U" m
首先要明确一个核心概念：气候适应，指任何为应对气候变化而做的决策——小到城市家庭购买风扇降温、滨海居民迁离沿海，大到企业投资抗台风厂房、政府修堤坝。这些适应行动分两类：

• 集中式行动：政府主导的大型公共设施（海堤、堤坝、防洪工程），看得见、耗资大；
  
• 分散式行动：个人、企业的自主选择（买保险、换抗热作物、迁到低风险区域），看似零散，却可能占适应行动的大头。
  

过去，政策制定者更关注前者，但经济学家发现，分散式行动的潜力被严重低估——而市场，正是激活这类行动的关键：它能通过经济激励，让“适应”变成个人和企业的自发选择，无需政府强制命令。
二、市场的核心优势：用看不见的手应对复杂气候风险

气候变化的影响有个特点：广泛且不均——有的地方缺水、有的地方遭灾、有的地方高温，没有统一的万能解。而运行良好的市场，恰好擅长应对这种复杂性，核心靠3点：
) O3 I8 O- L  p( c! [/ c; C+ T' ?1. 价格信号：传递风险信息，不用政府手把手教
$ s, v6 ]' ~: _) y. h
: x5 B& P5 i; c* c7 R6 b6 H& z市场的核心是价格，而价格能自动汇总和传递气候风险信息。比如，沿海洪水风险高的房子，保险费会上涨、房价会调整，这会倒逼购房者要么接受风险、要么迁到低风险区域，要么投资加固房屋——不用政府发文件，价格就完成了风险提醒。
9 K/ b! H+ T) ~4 f" F反之，如果市场定价失真（比如高风险房产卖高价、保险费被补贴后过低），人们就会忽视风险，继续在危险区域居住、投资，最终导致灾害损失扩大。
$ S. c  r) u3 v5 H5 O2. 约束支出：避免好心办坏事的反向激励
! `2 Z. V7 X) Z# {7 |& R
8 C1 L; _& {* y; ]* G3 X政府的救灾补贴、保险限价，初衷是好的，但可能产生道德风险：如果灾后损失全由政府兜底，或者保险费不反映风险，人们就没动力做防护（比如给房子装抗火屋顶、农民种抗热作物）。
3 K) c. v" U  V3 t+ T而市场会约束这种行为：保险费与风险挂钩，高风险区域的防护投入能降低保费，企业和个人会主动权衡防护成本和灾害损失，避免盲目投资高风险资产。
3. 激发创新：让适应技术落地生根
7 Y+ @3 D  ~  N/ e
; E! v: M7 _& v8 o气候适应需要技术（抗热作物、抗台风建材、节水设备），但新技术的研发需要资金和市场。市场能通过盈利预期，吸引企业投入研发——比如耐热玉米、干旱地区节水技术，一旦有市场需求，企业就有动力攻克难题，而不是只靠政府补贴。
- h, N! T9 Y/ K2 u$ S$ Z* v简单说，市场的逻辑是：让适应行动有利可图，而不是靠政府命令。
三、实操路径：市场适应气候的3种方式
, O2 ?# F7 S, l# K6 @3 ~
文章提出，利用市场推动气候适应，主要分两类做法：优化现有市场，以及建立缺失的市场。
第一类：优化现有市场，让它更懂气候

9 z, f& M- {1 r" l; h1 m很多现有市场原本能应对气候风险，但因为信息不全、政策约束，没能发挥作用。只要做些小改革，就能激活它们。
5 n% g/ \; {  J$ O6 d  K& j1. 强制风险披露：不让气候风险成为隐藏陷阱

9 X9 w9 q7 ^* u" ^4 t5 W金融和房地产市场曾长期误判气候风险——比如高洪水风险的房子定价过高、投保不足，买家不知情就踩坑。
解决方案很简单：政策要求披露气候风险。比如房地产挂牌时，必须明确告知该区域百年一遇洪水风险、过去5年曾遭3次台风，且信息要易懂、和财务相关（比如每年洪水损失预期约1万元）。研究显示，这种披露能让市场自动调整价格，倒逼卖家降低风险，或让买家做出更理性选择。
2. 政府提供公共信息：气候风险模型不能只给有钱人

气候风险信息（比如未来10年某区域高温天数、洪水概率）是公共产品——私人企业没动力免费提供，低收入群体也买不起。这时候政府要补位：

• 支持气候风险模型的研发（比如高分辨率洪水、高温预测）；
  ! Y- N8 K9 S) P+ \) u# q
• 免费向公众开放这些信息，让普通人、小企业也能知道自己面临多大风险；
  # d- e3 b( n* S' r
• 资助基础科学研究，为适应技术（比如耐热作物、碳储存监测）打基础。
  / X' Z) z8 r. Z! {7 z

3. 取消反向补贴：不让政策鼓励风险行为

有些政府政策看似善意，却在抑制适应。比如：
) T, c+ r3 g4 c, J# m% F& d: s) n

• 对农业保险的过度补贴，让农民没动力种抗热作物（反正受灾了有补贴）；
  
• 给高风险区域（比如沿海、山洪区）修基础设施、发灾后救济，变相“鼓励”人们在危险区域居住、开发。
  

取消这些不当补贴，让市场价格反映真实风险成本，才能倒逼人们主动适应——比如农民会选择抗热品种，开发商会避开高风险区域。
第二类：建立缺失的市场，解决没人做的事
, |2 E# a0 K1 K
有些能推动适应的市场，因为各种原因本该存在却不存在——比如适应技术的研发、气候风险的分担、自然资源的高效利用。政府的角色是搭平台，帮这些市场诞生。
1. 用预先市场承诺，破解创新没人敢做的死循环

) a5 Q1 O- a' H/ q6 H! R适应技术（比如耐热主粮、抗干旱种子）的研发有个难题：创新者怕投入巨资研发后，没人买；农民想要却不敢买未经验证的新产品——这就是协调失灵。
预先市场承诺（AMC）能解决这个问题：由政府或国际组织作为第三方担保人，承诺如果企业研发出符合标准的技术（比如东非需要的耐热高粱），就会采购或补贴推广。这样一来，企业有了盈利预期，就敢投入研发；农民也能以合理价格买到技术。研究估计，针对东非耐热高粱的AMC，能产生8.5亿至25亿美元的经济收益。
1 x0 ]! s6 X0 y- I1 q% l) e# C& I$ z2. 创新金融产品，让风险有人担

6 ~/ m" ^  j( k+ |3 u' ?气候灾害的损失往往集中在少数区域、少数时间，单个家庭或企业难以承受。这时候需要“风险分担市场”，把分散的风险集中起来：

• 巨灾债券：政府或企业发行债券，把台风、洪水风险转移给资本市场——灾害发生时，债券持有人少拿或不拿利息，资金用于救灾；
  3 i% z# k* U2 q0 e) j, z3 I. b2 i' R% N
• 参数化保险：不用等灾害损失核算，只要达到预设条件（比如台风风速≥12级、降雨量≥200毫米），保险公司就自动赔付，快速解决灾后资金缺口；
  % ^& ~3 ^# i% @
• 多国风险池：加勒比23国联合成立的CCRIF基金，就是各国一起分担热带气旋风险——小国单独扛不住台风损失，联合起来就能快速获得赔付，维持经济稳定。
  

这些金融工具，让气候风险从个人负担变成集体分担，降低了适应的门槛。
: g" A) g! {! L- U3 X  P0 k3. 自然资源市场化：让水、生态物尽其用
1 [" a. u' Y- Y5 n1 ?' }
气候变化会加剧自然资源短缺（比如缺水），或改变生态服务（比如森林防洪）。建立相关市场，能让资源流向最需要的地方：

: |5 l2 _- P; u% y! l# U' j- ~
• 水权交易市场：干旱地区的农场、企业可以交易水权——比如A企业节水100吨，能卖给缺水的B农场，既鼓励了节水，又能减少因缺水导致的损失；
  5 O0 R) D: e# R9 K- L3 j3 G8 R6 T
• 生态补偿市场：下游地区付费给上游，让上游保护森林（森林能截留洪水、净化水源）、湿地，用市场机制保护生态系统，同时降低下游的气候风险。
  9 {1 O5 p& s" q) h

这些市场之所以缺失，往往是因为产权不清晰、交易成本高（比如不知道谁节水了、节了多少）。政府可以通过明确产权、推广遥感监测技术（比如用卫星算森林覆盖率、水资源使用量），降低交易成本，帮市场落地。
4 N4 V7 P- L5 E四、市场不是万能药，还有些事得靠政府
) P5 m# t$ N5 O% `
6 O# Z8 C. i; ^9 {文章强调，市场的作用再大，也有搞不定的情况——这时候需要政府补位，甚至主导。
7 H, E$ ]& Z+ k1. 大型公共设施：市场不愿做，政府必须上
7 X' F$ m  j1 R& `6 R1 E6 y
7 z5 }/ h% k5 G$ B8 y/ w+ \& H# y海堤、跨区域防洪工程、大型水库等项目，投资大、回报周期长，还能惠及所有人（比如保护整个城市），属于公共产品——私人企业没动力做，只能靠政府主导，且要做好成本效益分析，避免盲目建设（比如有些海堤的建设成本，比它能减少的损失还高）。
2. 公平问题：不能让适应变成富人的特权
: E( c! \. P9 W
' Q4 @$ V8 Y4 a' N4 Z8 ~* I3 ]1 e市场只看盈利能力，不管公平。比如高风险区域的保险费上涨后，富人能承受，低收入群体可能买不起保险，也没钱迁走，只能留在危险区域——这会加剧社会不平等。
这时候政府要干预：

• 对低收入群体补贴保险费，或提供兜底保险（比如美国的FAIR计划，给私人保险公司不愿承保的高风险区域提供保险）；
  7 F+ K2 H* \& w
• 补贴防护投入（比如给低收入家庭免费装抗火屋顶、抗台风门窗）；
  3 Z9 I% }9 P3 ~+ L
• 允许用保险赔付金搬家（比如加州曾探讨，让火灾受灾家庭用保险金在低风险区域买房，而不是原地重建）。
  1 k" ]" [9 h( Z5 N+ y

3. 跨区域、跨国家协调：市场搞不定全球问题

有些气候适应需要国际合作（比如气候迁移、太阳辐射管理技术的应用），或国内跨区域协调（比如上游下游的水资源分配）——这些超出了单个市场的范围，只能靠政府建立制度、开展谈判。
4. 基础研究和制度建设：市场的地基需要政府打
& [. n! b2 d4 ~- N# a
" B7 \) n0 f* y( u气候风险模型、适应技术的基础研究、产权保护、合同执行——这些是市场能运行的“前提”，私人企业没动力投入，必须靠政府支持。
% Q% {# j9 j& _4 x2 c  j$ Q五、气候适应需要组合拳，市场+政府缺一不可

这篇文章的核心洞察，是打破政府 vs 市场的对立思维：气候适应不是“要么政府做，要么市场做”，而是政府搭台，市场唱戏——

2 b9 s) X6 S# F
• 政府的角色：提供公共信息、取消反向补贴、搭建市场平台、保障公平、主导大型公共设施；
  
• 市场的角色：传递风险信号、激发技术创新、分担气候风险、让分散式适应行动自发发生。
  - F. d( J# c: R' @

气候变化的影响不可逆，适应的成本也会随时间推移越来越高。如果只靠政府，可能既负担不起，又难以覆盖无数分散的个人、企业需求；如果只靠市场，又会忽视公平和公共利益。
唯有把市场的灵活性、效率，和政府的统筹、公平保障结合起来，才能用最低的成本，实现最广泛的适应——这或许是应对气候变化的最优解。
未来，我们可能会看到更多气候适应市场：水权交易、碳储存监测市场、跨国风险池、耐热作物的预先市场承诺……这些市场不会凭空出现，需要政策的引导、技术的支撑和国际的合作。但可以肯定的是，市场的参与，会让我们在应对气候变化的道路上，走得更稳、更高效。

- B' M7 j. h" z9 p5 ^: |: |解读文献：

4 ~2 C4 {5 }) q/ ^' z5 u  L3 m  I6 y
• https://doi.org/10.1126/science.aea7431
  3 z6 |. @1 @8 [9 n( B
  & p. a8 V% _* m' w% C6 S& Z6 L

7 F8 I6 f% W1 ]% W+ Z- N
% ]* N$ ?# J" Y3 G+ P  `也欢迎大家关注我的B站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