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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B! j6 ~8 W1 r( }* Z尽管已经年过八旬,且前一天刚从重庆出差返沪,但中国科学院院士陈凯先依旧精神头十足,和记者聊了一个半小时。
. I. H) q" B" D他的同事介绍,即使已经退休多年,陈凯先依旧忙碌。只要没有出差、会议等其他安排,陈凯先会在每个工作日一早准时抵达办公室,帮助年轻的科研工作者答疑解惑。% S9 O( [% d% {* S
作为中国医药创新发展的拓荒者、亲历者、见证者,陈凯先以“为人民研发新药、好药”作为一生努力奋斗的目标。今年,他被评为全国优秀共产党员。
1 @* q q& ]0 n( |回顾自己的人生经历,最让陈凯先感慨的,是能亲眼见证祖国一步步发展壮大,并在其中作出自己的贡献。* `% w9 k* H) S' b
以下是他的口述。
, ?( Q) E! N' P# N o l, W“祖国需要什么,我就学什么”
, b6 m9 Q/ C: r0 f& t& e7 ?我大半生都在从事与药物相关的研究工作,最初与“药”结缘,却非常凑巧。
! @4 H/ d! s# d+ z2 ?$ n: X1962年我考入复旦大学,本来把物理系作为第一志愿,后来看到该校招生简章里还有“物理二系”,想着是不是该系的研究方向更新,便改了志愿。入学后才知道,这个“二系”实际是核科学和技术系,而我被录取到了放射化学专业。
9 v2 p5 s, C& F$ i$ W8 k包括我在内,很多同学都不免有一些思想波动。一方面,我们都是热爱物理才选这个专业,现在却要去学化学。另一方面,和放射性元素打交道大家多少还是有点担忧。% Y6 j5 B- N8 V( n# U
学校了解到我们的顾虑,很快组织班级团支部、团小组开会,系主任吴征铠先生来给我们现身说法。他是我们国家第一代放射化学领域专家,吴先生说,国家正在发展原子能事业,既需要核物理学人才,也需要放射化学人才。. D4 g5 x6 j/ a7 V6 s2 ], x k
我们这一代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好好学习、锻炼身体,长大后建设祖国、保卫祖国。所以会议过后,大家躁动不安的心都安定了下来,一句话,“祖国需要什么,我们就学什么”。1 y, n3 d* a+ V7 L, N% c
5年后毕业,因为我学的是“化学”专业,就被分配到化工部系统所属单位。当时,化工部管理全国的制药产业,我最后分到了湖南邵阳的中南制药厂上班。 k+ B% c) J; j& f; X r2 y
制药厂还在建设中,厂里觉得我是“物理二系”毕业的,肯定懂些机械,所以我的第一个工作岗位是看管水泵。6 o' s/ L7 z% N* W/ D7 F9 a+ O
在完成好本职工作的同时,我也没有虚度时间,想着既然进入医药领域,那就要学好药学知识。同时,我也隐隐有种感觉:要从事科研工作,英语作为工具必不可少。所以,我买了南京大学编著的《化学专业英语文选》上下两册。靠着自学,打下了药学和科技英语基础。
8 e& V( x9 J! I两年后,制药厂建成,我进入化验室工作,主要任务就是负责检验进厂原料和出厂产品是否合格。当时,我们国家绝大部分的化学药物都是仿制国外的,别人有了一种新药,我们的科技人员就去研究它的生产工艺,再交给制药厂去生产。 l) j7 i7 V0 a) _+ f) w
那时的我常常想,什么时候我们国家也能有足够的能力研发新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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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1 Z* m! Z1 V陈凯先院士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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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第一堂课,我交了白卷”
8 l# l. t: P# ?/ R1978年,我们国家正式恢复了大学生和研究生招生。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图书馆看到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嵇汝运先生写的《寻找新药的途径》一书。书中介绍,随着科技发展,人类有了更多途径去发现新药。
0 d) Q8 ^6 u5 j这正好契合我心中的梦想,当即决定报考嵇先生的研究生。当年9月,我如愿被录取,刚到药物所报完到,嵇先生就安排我去吉林大学学习。
D! u9 w/ J- z8 M/ e嵇先生等老一辈科学家,早早就注意到了国际上用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的科学前沿发展趋势,但受限于当时国内的学科基础和人才等条件,无法开展工作。嵇先生要我去吉林大学跟随唐敖庆先生学习量子化学,是要为日后开展药物设计工作培养人才。
" ~- R% X+ m, f1 h& O& V: W算上我,跟随唐先生学习的有36位研究生、72位从全国各所大学赶来进修的青年骨干教师。第一堂课是孙家钟先生来上课,他一句话没说,就在黑板上写下一道英文题目进行测验。
% X, ~ z6 n: ^4 u, l; I我顿时傻眼了,这是一道数学题,我连题目都看不懂,更别说解题了。就这样,研究生第一堂课,我交了白卷,无地自容。
0 w8 y+ d) ~ e8 |8 [3 D0 R, S* o+ ~" t孙先生说,要学量子化学,就要先学量子力学。他讲授的群论课,是学习量子力学的基础之一。而他写下的题目是一道线性代数题,又是学习群论的基础。
4 O$ J* v9 v4 T1 N3 z( Y& L我之前没学过线性代数,只能白天跟着孙先生学群论,晚上捧着相关教材一页一页自学线性代数。用了差不多两个月,终于“啃”完了厚厚一本线性代数,把所有习题都做了一遍。第一个学期期末,《群论》和《数理方法和特殊函数》两门数学课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5 p. Z; l+ Z* {+ L5 W( c6 M& [这就是我的性格。我不是那种主动去争取什么的人,但让我做一件事,我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尽可能做到最好。
8 Q/ r. r% }% y1 `& a6 o2 E当时的生活条件很艰苦,主食以高粱米、玉米窝头等粗粮为主,每人每月只有两斤大米。菜就是土豆、粉条、白菜“老三样”。尽管如此,大家都在拼命学习。晚上9点半图书馆熄灯,我们就回到宿舍楼里的自习室继续攻读,常常直到午夜才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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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a, O6 ^+ ^嵇汝运(右)和研究生时期的陈凯先 图片来源:中科院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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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e/ ~0 D, n# G" h/ |" X“科学的发端是好奇心”6 g6 j' X: c, H& P! J
这样的勤奋努力精神我一直保持着。按规定办理退休手续之后,我一边继续奋斗在科研一线,一边努力在其他领域为社会作贡献。
. l3 X7 p. d8 s; a7 P8 Z. y今年六一儿童节,我受邀给一所幼儿园的小朋友上课,他们应该是听我科普讲座的年纪最小的听众了。我非常重视和小朋友们的这堂课,精心准备了很多小故事,从神农尝百草到弗莱明发现青霉素、多马克发现磺胺药、屠呦呦发现青蒿素,再到人工智能如何帮助研发新药。! g! d# G2 O4 j/ r: v m# V& @) }
借着这些故事,我想告诉孩子们几个道理:要留心观察身边的小事,细节里往往藏着大道理,要永远保持好奇心,要亲近自然,大自然是蕴藏医药宝藏的宝库。( Q9 W/ M k% r3 N& Z( s
我希望,能从小在他们心底播下热爱科学的种子。科学最初的发端是好奇心、是对真理的追求,不要把它看成是一个“饭碗”,不能当成养家糊口的职业。现在在一些小朋友的思想里,科学家等职业不再是他们最向往的志愿,这种风气需要努力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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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a+ M7 A( ~/ f# ]" t陈凯先院士接受采访 刘雪妍 摄' i5 |2 O1 O: S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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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少年时期,科普读物是重要的启蒙。我记得当时有一本苏联杂志叫《知识就是力量》,国内有译本,还有一本书《科学家谈21世纪》。这些刊物和书里描绘的科学蓝图、对未来世界的想象、科学家的故事等等,都让我着迷,也让我立下了从事科学研究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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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科技创新、科学普及是实现创新发展的两翼,要把科学普及放在与科技创新同等重要的位置。这说明,科普是科学家的分内事,不是分外事。
+ |* K/ e5 ^- X( Y# ]所以,在从事科研工作的同时,我将很多精力放在了科普上。我担任过上海青少年科学社理事长,设立和颁发过“科协主席奖”,鼓励更多青少年科技创新,希望能为上海乃至国家培养一批优秀苗子。我还和同事一起编写了一批科普读物,比如《小学生中医药传统文化教育系列》丛书等。
! v& P/ M) H8 L很高兴这些工作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科技部、中宣部、中国科协等部门授予我首届“全国创新争先奖”“全国科普工作先进工作者”等称号。0 a& T, U4 H+ R2 f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T6 Q+ l: w9 t3 n& N
1983年,我实现了自己的夙愿——加入中国共产党。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最光荣的大事。
8 k M& J2 ~+ n K* Q1 ?6 h" w回顾几十年的求学、研究生涯,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能遇到那么多科学界的前辈大家,耳濡目染,聆听他们的教诲,感受到他们身上浓烈的家国情怀。
- r: K, W( P+ I8 t ]7 w; y我的导师嵇汝运先生、上海药物所老所长高怡生先生等众多前辈,在新中国成立之初,放弃国外优裕的生活条件,克服千难万险回到祖国,投身于建设新中国的事业。 F* P6 k& Y$ t3 S+ }7 G
为了响应国家消灭血吸虫病的号召,嵇先生等前辈深入农村,开展血吸虫病药物研究的工作,合成了大量抗血吸虫病和寄生虫病实验药物,为消灭血吸虫病作出了重要贡献。) c! v$ {! F7 O' `, `& {
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有丁光生先生。他是中国老一辈药理学家,1950年代初已经在美国获得博士学位,但他还是抛下优渥的生活和工作条件,毅然踏上归国之路。# J1 }8 X5 q6 E5 a
当时想从美国回来非常困难。丁先生乘船抵达菲律宾,辗转到了香港,再从蛇口入境。丁先生后来说,回国途中他多次设想:我们的国旗到底长啥样?五颗星如何排布?在蛇口,他终于第一次看到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当即热泪盈眶。0 ~4 Y( W) ]; l2 x, Q: t0 _! s%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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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时任上海药物所所长陈凯先(左)为丁光生(右)颁发研究所“终身成就奖” 图片来源: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9 x; ]* B% W4 H' [' X0 E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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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这是组织上安排我担任上海药物所领导工作时,高怡生先生对我说的一句话,直到今天我一直牢记在心。
# F/ `+ v4 u4 t- H老一辈科学家在满目疮痍的国土上,从零开始建起我国的医药科研体系;我们这一代人接过接力棒,推动国内医药研究不断赶超国际水平。, z( N1 R. T2 c# F" A0 V
靠着国家大力倡导、政策扶持、资金投入和一代代科研工作者的埋头苦干,我国医药行业厚积薄发。2018年起,国产创新药开始爆发式增长,我们告别了仿制药时代,迈入自主创新的全新阶段。浦东开发开放30周年庆祝大会上,我有幸作为参与者、见证者,向习近平总书记汇报投身张江高科技园区建设发展的历程和体会。
6 f! v* h, Y/ G+ X( {" |现在的年轻一代,身上承载着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使命。作为一名老党员,我想说,人这一生,物质上的享受是次要的;能够凭借自身力量,为国家、为民族、为人民作出实实在在的贡献,才是真正实现了人生价值。希望年轻一代能够牢记使命,勇敢担当起属于自己这一代人的重任。
) z p) |( O0 s4 m2 x! A人物小传:陈凯先,1945年8月出生。198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99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历任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所长、上海中医药大学校长。带领研究所建立了国家新药筛选中心、药物代谢中心、药物安全性评价中心等一批创新药物研究平台。获上海市十大科技精英、上海市劳动模范、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何梁何利科技进步奖、全国创新争先奖等荣誉。% Q! w! l/ _$ \+ ]6 a% w
(本文系解放日报·上观新闻与市委老干部局联合推出的“全国离退休干部先进个人·老院士口述”系列文章)
! H# t3 [% }, k; N3 j: s% t原标题:《专访陈凯先院士:从研究生第一堂课交白卷,到见证中国创新药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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