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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调研,我们在行动】! b- N. `3 M& G, \0 x+ a! H' m
作者:光明日报调研组
. m, `: h& V! N 论文、职称、学历、奖项,曾经是评价人才的硬杠杠——论文凑不够数,不能晋升;高级职称评不上,重大项目靠边站;没个博士学历,进不了“学术圈”;缺少奖项,争取项目经费就没戏……
. b7 ^4 Q9 z4 L" [) G 2023年,光明日报调研组以《“破四唯”和“立新标”,如何才能并举》为题,深入调研科技人才评价体系改革。结论是:“破四唯”已成共识,但“破了之后立什么、怎么立”的困惑仍普遍存在。7 A$ }# w. S% Y% X
三年过去了,困惑解了吗?新标立得怎么样?调研组再次出发。
. F/ q" R9 X% u+ F, b( Z 评什么: O5 ?! e/ P) b+ x b& f
一个几十人的团队,近三年只发了十余篇论文。在当下科研圈,这个数字让人“着急”。8 r# g/ P: Y- P
要知道,一个比较大的科研团队,一年发数十篇甚至上百篇论文很常见。评职称、拿奖项,论文就是“硬通货”——数量不够,免谈!
; f$ A, Z( I N( ` 可在中国科学院过程工程研究所(以下简称“过程工程所”),这个论文“产出不高”的团队,其带头人孙峙从事退役锂电池循环利用研究,不仅主持多项国家级项目,还在不少龙头企业建成示范工程,并将技术推广应用至共建“一带一路”国家。- o J- m7 n! B, I* v/ J
“硬通货”不多,居然还能拿下这么多国家项目?!
u0 H8 [0 c- j 孙峙在比利时做工业项目时,曾接触锂电池回收。那时候,电动车在国内刚刚起步。
, N; A% L |6 f& h 回国后,他心怀梦想加入过程工程所。
! f6 o1 x7 e$ D5 b- W- a# t/ Y 当时,周围人都在埋头写论文,讨论的是影响因子、分区、引用率。“说实话,心是悬着的。”面对记者,孙峙回忆道,“我想研究最终是要落地的,但技术再好,体现不到论文上,发展会不会受限?”4 g# k7 V: S- M& O; f
所领导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我们不只看论文,成果好不好,关键要看是不是真的对国家需求和行业创新有贡献。”5 v8 v$ K% J1 C% O7 `
这颗定心丸的背后,是过程工程所立起的一把科技人才评价新标尺:把科研分成基础研究、应用研究、技术开发、支撑服务四类,干什么就评什么,真正把分类评价落实到位。
) s0 K7 h' s; d) y 孙峙选的是面向国家重大需求的关键技术开发研究。在这个赛道上,评价不看论文篇数,看的是产业贡献。赛道清晰了,孙峙不再为凑论文分心,一头扎进废旧锂电池循环利用的技术攻关。“技术有用,企业就愿意投;产品好,市场就给你空间。”他的成果也得到了市场的检验。
1 b- n* n1 G; I+ C: }/ ] “不仅能赢得市场,更可以解国家和地方的燃眉之急,这就是最大的考核。”所领导的话肯定了他的方向。; e) p, K+ P% F8 H9 E) ^
从“预处理高效解离”到“优先提锂”,再到“短流程循环利用的系统解决方案”,孙峙团队的技术链越拉越长——江西、广东、湖南、湖北、安徽都有他们技术的落地……$ [! v. G; _$ e m3 f/ E
过程工程所的科研评价制度改革并非孤例:放眼全国,科技部在各地试点实行代表作评价,中国科学院试点推动人才分类评价改革,清华大学等取消博士生论文发表硬性要求——分类评价,正在从点上探索变成面上行动。7 K) q1 q( Z+ _4 @" j/ c: h
按:“评什么”,过去是一刀切——不管做基础研究还是搞技术开发,统统数论文。缘此,做应用的人,也被迫陪跑论文赛道,写与应用无关的文章。5 m' y- E0 j$ P8 R
现在用上了新尺子——干什么,就评什么。不同赛道不同尺:基础研究量科学发现的原创性;技术开发和应用研究量产业创新的突破性,看企业合同、工程示范、市场效益。论文从“必选项”变成“可选项”,产业实绩从“不算数”变成“硬通货”。
2 G B7 Y3 ~$ N 这把尺子的实质,是让评价标准回归科研规律:干什么活,就交什么账。2 d/ r. s* L) W4 M6 x" E; O
谁来评) ^8 s/ | t% _3 j
“迪特尔·沃尔夫,国际知名生物学家;于洪涛,回国前是美国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研究员;孙立成,国际知名化学家……”0 K/ b- F, I- L; a8 \, n
见到记者,西湖大学副校长程建军先卖了个关子:“你知道这些人有多少‘奖励’,戴了几顶‘帽子’吗?”( l' A' D. H5 T' @8 n" `: m1 u' S
不等记者回答,他就揭晓了谜底:“他们的奖励和帽子,其实没有多少!但在业界,他们却是公认的翘楚。这就是我们选人的标准。”5 P3 h) E; [1 s) F
和西湖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特聘研究员蔡尚交谈时,他这样告诉记者:“谈offer时,没人问我‘你得过什么奖,有没有帽子’。来了以后,也没人压着我争奖项。加入西湖大学时学校只给了我一句话:要做就做‘开创而不跟随’的事。”
; Q& F4 `6 q3 i9 z 他选了一个当时充满争议的研究方向——肿瘤菌群在乳腺癌转移中的作用。“那会儿你说肿瘤里有细菌,人家觉得你想多了。”但蔡尚就是想知道,这些细菌是“路过”,还是真的干了什么。
y. L& L; O1 C f; L 开始几年,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成果。可学校好像并不着急。
* ?1 J$ @, ] x0 X/ t# ]9 x 记者问他慌不慌?他推了推眼镜:“想太多就做不了事情了,真正前沿的科研探索,是无法被计划的。”& v& V2 n0 D4 p$ F5 { h3 u) s
成果在第五个年头冒出来了:蔡尚团队首次证实细菌在乳腺癌转移中扮演关键角色。这项成果在他由准聘转长聘的评审中,却起了关键作用。6 s9 w0 ^) T/ }3 u$ h
评审期间的学术报告会,蔡尚记忆犹新——会场坐满了,过道里都站着人。“小同行”专家学者提问非常尖锐,讨论极为透彻。- O" M7 u% l2 H; e) W0 J {* s
这就是西湖大学的评价机制:不看你有没有奖项、“帽子”,而是把学术评价的尺子交到全球该领域最懂行的人手里。他们看你提出的问题有没有价值,你的科研能力如何,你的研究能不能突破学科边界。
5 U8 b0 X& e( s. M, ?6 { 从西湖大学望向全国,这样的探索正在更多机构落地生根:北京大学在准聘长聘制中将“小同行”评议作为核心环节,深圳湾实验室组建“国际评估委员会”并设置境外专家最低要求,西南交通大学坚持“小同行”与“大同行”结合……4 b7 }9 D; V. R% M# S1 P
按:谁来评?西湖大学的答案是:对于基础研究,主要由最懂行的人去评价——把成果交给全球该领域最懂行的“小同行”去盲审、去当面“质问”、深入辩论。
# h; L+ D' |5 J4 m$ W5 n+ R, V) R 你有没有真功夫,做的是不是“开创而不跟随”的事,“小同行”最清楚。这种机制容得下长周期的探索,也辨得出真正有分量的突破。) I: X. E! n/ i1 _- X3 ]
成果能否解决实际问题、是否具备商业价值,对于应用研究来说,用户与市场的评估也必不可少。这一点,西湖大学等单位在评估时都予以了充分考虑。
& g. I) t& _. H 怎么评
- G+ N5 t0 v* W9 l5 \$ P3 e2 j 踏进中国农业科学院深圳农业基因组研究所(以下简称“基因组所”)的大门时,吕亚清周围几乎全是博士。而她,只有硕士学历。
5 x3 `0 U- |# X: r" x, z9 v3 F 在一家国际知名种业公司打拼了七年,她一路做到高级育种家,成为公司培育抗青枯病番茄品种的“第一人”。9 o9 R) G6 z/ _
这时候,基因组所科研团队已经从理论上破解了番茄风味丢失的遗传密码。论文发表了、机制清楚了,可谁来把论文里的“老味道”变成能种、能卖的番茄?5 b) B5 J: r3 }
团队找到了吕亚清,热情地邀请她加入,希望一起打通成果转化的“最后一公里”。
4 g# w2 m( n0 |# _5 n" w 吕亚清欣然答应。有人疑惑:“在外企,你有高薪、高职位,去了研究所,你学历比不上人家,有啥竞争力?”+ L. t% u( a$ U) W0 V9 p
“我们所要的,不只是一纸学历,而是能用国际商业化育种经验,把论文变成种子的人。传统院所进人,学历是硬门槛,要层层审批。但我们所是中国农科院现代院所改革的‘试验田’,院里把人才引进评审权下放了。”基因组所所长助理姚庆磊告诉记者。
_7 G6 ?# J) t; p- t A' P 有了这个“权”,选才就放开了手脚。
" w% [4 V0 @% ~! n 基因组所给了吕亚清三样东西:前沿技术支撑、全权负责商业化育种的自主权和优厚的生活保障。吕亚清也不负众望,一头扎进温室大棚,把一身本事全使了出来。/ \4 d0 I+ Y- M
短短两年,糖度约8%、酸甜可口的“深爱1号”和糖度约11%、耐热抗病的“深爱2号”相继诞生!此后,吕亚清培育的番茄新品种接连落地,走上了老百姓的餐桌。
! i/ ^3 P$ y0 t: y! ] 像基因组所这样的制度松绑不是个例:湖北向10家省实验室下放人才“引育留用评”权限;江苏开展产业教授计划,覆盖智能制造、集成电路等30余个领域;山东大学设立“人才特区”赋予引才评才自主权……9 H* x; ]$ C: B/ o
按:要想让真正有能力的人进来,就得在制度上予以保障。这就需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 Q0 Y1 q" ?' w+ I" T) p* s 现实生活中,“格”是什么?是各种各样的招聘门槛。譬如,必须是博士学位,这么一“格”,人才就被挡在了院墙之外。
' b& X+ U+ F: m 让能力而不是学历说话,基因组所这个“格”,破得好!
: t( H) L Q1 J; \3 k/ f 怎么用
: w" J, L! X$ [ 项目负责人名单一公布,有人心里犯嘀咕:一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还只是中级职称,能当火星探测关键设备的主任设计师?3 Z4 D8 m3 K% R" \ D# ~: O
要知道,当时,卢欧欣要负责的是,我国首次火星探测任务“天问一号”地面测控通信系统的关键单机设备,接收来自4亿公里以外的微弱信号。/ R, ~9 N: j0 p6 V- P& n+ G6 H) f
重担,怎么就落到了一个“中级”肩上?
! t4 h$ ? l6 q, p9 s2 M 这与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十研究所的用人导向有关。重大项目选总师、副总师、主任设计师,不看职称高低,只问三个问题:技术难点是什么?谁有能力攻克?谁能带领团队冲上去?" _' s" d4 C, [0 S5 q; M- T
三个问题,没一个问到“你是什么职称”。人力资源部主任戢兵说得直白:“在我们这儿,评了,不等于什么都有;不评,也不等于什么都拿不到。”
) J% _* _: |9 f+ q0 b “拿到”机会的卢欧欣,没让“机会”掉地上。7 @* u. i# ?8 e
任务期间,他带着团队用自主创新的帧同步算法,把有效数据接收量提高了20%,为第一时间判断探测器着陆后状态提供了关键支撑。这个“中级”交出的成绩单,让最初的所有“嘀咕”都烟消云散。* j& n* c, L3 `4 G" n
当机会不靠职称决定,“职称”自然回归到它原本的位置——对专业能力的认可,而非获取资源的闸门。1 R, j, L J& S( q5 E' ]
像中国电科十所这样的“解绑”,已经推开:西安电子科技大学设“突出贡献奖励指标”,让无高级职称者凭实绩享受相应待遇;中国科学院物理所确立了以科研使命、职责任务、能力贡献为导向的考核评价体系;云南新型研发机构实行全员合同制,职称与机会彻底脱钩…… r d, P- f0 j1 n; W- ]( }
按:过去,职称评上了,待遇、资源也就来了;评不上,能力再强也只能在外围转。这是用“身份”来决定机会。5 x' b" q) A/ W
打破论资排辈,重大项目不唯职称,谁行谁上。让“实绩”说话而非“身份”定价,只要能真刀真枪解决问题,就是英雄。
+ D% K) }6 p; f/ o; s% `6 v8 _1 J' C 中国电科十所的做法令人称道!7 q$ e' a ~2 m$ o! P; ^( Z
结语. g/ |* W5 O3 k& V
调研组选出的四个故事,恰似四枚棱镜,折射出这场事关“人”的改革的真实光谱。评什么、谁来评、怎么评、怎么用——破“四唯”,新标越立越清晰。5 d& a& f# |$ `5 g `7 t& p
当然,改革远未到大功告成之时:分类标准如何更科学,“小同行”评议如何更公允,“不看出身”如何成为常态,评价结果如何真正服务于激发活力……每一步都需要更扎实的制度设计和更持久的实践检验。
. e. k+ Q9 A) E" O% P5 t+ P% L (调研组成员:光明日报记者丰捷、张蕾、崔兴毅、杨舒、詹媛、张晓华、李春剑)
1 v; S! ]2 p& \4 Q; x e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22日 01版)
6 ~; X/ r2 } F0 y5 F [ 责编:袁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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