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IPR制度几乎停摆：谷歌把美国专利局长告上最高法院 ...

天也黎洛

2026年4月27日，谷歌向美国最高法院递交了一份调卷令申请，案号25-1230。案件名称为Google LLC v. VirtaMove, Corp.，看上去像普通的专利诉讼。但申请书的"诉讼当事人"页，与VirtaMove并列为被申请人的，是John A. Squires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局长。



严格地说，这不是一份起诉状，而是美国司法体系里最后一级救济的敲门砖。事情的直接起因是：2025年1月底，谷歌对VirtaMove手中一件名为"应用程序集容器化系统"的专利（美国专利US7519814）提起IPR无效请求，时任代理局长Coke Morgan Stewart拒绝立案，给出的唯一理由是这件专利"已生效超过14年，形成了强既定预期"，没有审查在先技术，没有讨论专利质量，年龄本身就是全部理由。
而要挑战这个决定，三条常规的路都被堵死了。专利法第314(d)条规定，立案决定"终局且不可上诉"，直接上诉无门；谷歌转而向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申请针对行政机关的职务执行令，2026年1月27日被一份两页纸的裁定驳回；几乎同时，苹果、谷歌、英特尔、思科自2020年起针对USPTO酌处拒案政策提起的《行政程序法》民事诉讼，那才是字面意义上"起诉专利局"，也在2月13日被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终审驳回。常规救济全部失灵，只剩美国最高法院。
所以谷歌的调卷令申请只问两个问题：第一，USPTO能否以一件专利年头够久、权利人已形成既定预期为由，拒绝对它启动无效审查？第二，当这种拒绝涉嫌违反法律时，法院还能不能管？
一个月后的5月29日，七份法庭之友意见书在同一天涌入最高法院，全部站在谷歌一边。两个问题看似技术性，背后是一个事实：美国运行了十三年的专利无效核心程序，IPR在过去一年里被专利局自己逼到了"实质性停摆"的境地。
IPR（Inter Partes Review，多方复审）是2011年《美国发明法案》创设、2012年9月落地的行政无效程序：任何人都可以请求专利审判与上诉委员会（PTAB）重新审查一件已授权专利的有效性。相比联邦地区法院动辄数百万美元、数年周期的无效诉讼，IPR成本只有几分之一，全程约18个月，由技术出身的行政专利法官审理。过去十余年，它是被诉企业对抗低质量专利的第一武器：年请求量稳定在1300至1500件，而别无效成功率相当高，笔者以前专门做过分析：。
& @+ @% S( K2 N# {# u8 h2 K) a2025年3月26日，USPTO发布《PTAB工作量管理临时程序》备忘录。在一份非穷尽的酌处考量清单里，出现了一句此前法条和判例中都找不到的话：拒绝立案时可以考虑当事人的既定预期，例如权利要求已生效的时间长度。
2025年9月23日，John Squires宣誓就任USPTO局长；10月17日，他发布备忘录，把所有AIA程序的立案决定权收归局长本人。被拒立案的企业纷纷涌向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申请职务执行令，结果是连串闭门羹：12月Cambridge和SanDisk被拒，2026年1月27日谷歌自己也被拒，之后Kahoot、大众等无一例外。2026年1月9日，USPTO一口气把4份决定指定为先例性、9份指定为参考性，既定预期完成制度化。2月13日，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在Apple v. Squires案，就是开头提到的那场始于2020年的民事诉讼中作出先例性认定：局长的立案指令属于行政程序法豁免通知—评议程序的一般性政策声明，且立案决定在无宪法主张时通常不可审查。3月11日，USPTO再发备忘录，把美国本土制造也纳入酌处考量。
后果直接体现在数据上。按USPTO官方财年口径，FY2025第一季度（2024年10月至12月）AIA请求347件，一年后同期只剩194件，跌幅约44%；上半财年累计从713件跌到325件，直接腰斩。按自然季度看更触目：第三方机构Unified Patents统计，2026年第一季度PTAB请求仅131件，同比暴跌64.2%，IPR类骤降66.3%，为AIA体系全面运转以来的最低点。
FY2026起，USPTO把立案统计拆成两段：先过"局长酌处关口"，过关者才进入实体审查。上半财年，367件在局长关口被直接否决，仅224件放行。
7 P0 f  T+ s8 z% }. R! b市场反应同样迅速。企业不再把IPR当作被诉后随手可得的兜底选项，预算转向地区法院的无效抗辩；老专利在和解与许可谈判中的议价能力上升，NPE手中旧专利的杠杆回潮。谷歌在公开声明中称，寻求最高法院介入是为了给美国企业带来稳定性，并指出过去一年专利诉讼数量增长了近20%，IPR收缩与诉讼回潮之间的关联，已经开始在数据中显形。
5月29日的七份法庭之友意见书，正是冲着这个问题来的。名单本身就是新闻：35位知识产权法教授联名；Engine Advocacy、CCIA、CTA、NetChoice等科技与数字经济团体；专利防御平台Unified Patents；反专利滥用组织Askeladden；代表仿制药与生物类似药行业的美国可及药物协会；PTAB律师协会；代表中小科技企业的竞争技术协会。大厂与初创、科技与制药、学界与执业群体。这些平时在专利政策上立场未必一致的力量，这次站到了同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