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温柔敦厚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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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新
套用今天的概念，德国漫画家卜劳恩的《父与子》，至少在20世纪80年代就是“大IP”。完全不记得最初是在什么地方看到，但渐渐就熟悉了那位光头长胡子、身子圆滚滚的父亲，和他头发蓬乱的儿子。那时很多杂志都会在封二、封三或随便什么位置，放上一组漫画《父与子》，或许仅仅是为了补白。有的杂志连作者名字也不放，所以确切记住“卜劳恩”三个字，是更晚的事。
著名画家丰子恺作序
应该是1992年或者1993年，第一次买到上下册的《父与子》漫画集，同济大学出版社出版，上册是橘红色封面，下册绿色。封面右下角印着“中德文化交流丛书”。这套书在我们宿舍乃至隔壁传阅过很多次，读高中的大男生，捧着小小的书独自咯咯笑半天，这个画面也很有趣。有位同学曾一边笑一边操着豫西方言感叹：“真捣蛋！”“捣蛋”在这一语境里和“搞笑”“幽默”同义。
4 m$ j5 D8 C! M《父与子》的作者、德国漫画大师埃·奥·卜劳恩（E.O.Plauen）原名埃里西·奥塞尔（ErichOhser）,1903年生。1934年，埃里西·奥塞尔应邀在《柏林画报》开辟连环漫画专栏画《父与子》时，启用笔名埃·奥·卜劳恩，卜劳恩是他童年生活过的城市名字。从1934年12月13日《父与子》的第一个故事发表，至1937年12月，一共在《柏林画报》连载了三年，获得巨大成功。乌尔斯泰恩出版社1935年出版了第一本《父与子》画集，收入50个故事，后于1936年、1938年出版了第二、第三集。早在1935年，出版家吴朗西就在《美术生活》杂志上第一次把《父与子》介绍给中国读者，还把收入50个故事的画集送给鲁迅先生看。据吴朗西后来的回忆，鲁迅在翻阅时“不断笑出声来”。
1951年，吴朗西收藏的《父与子》第一集才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出了中文版。这个版本由著名画家丰子恺作序，封面文字“无字连环漫画父与子卜劳恩作文化生活出版社发行”应该也是丰子恺手书。在序言中，丰子恺解释道，全书“一共五十题，除了八处图画中本来有的文字以外，其余的都是纯粹的画，绝不借文字说明。故可称为‘无字连环漫画’……文化生活出版社吴朗西兄藏有这书的原本，有一天拿来给我看。我看一幅，笑一幅，一直笑到了底。这原本装订线已经脱落，封面已经扯破，想见看过的人，笑过的人已经很多了。但是朗西兄似乎还嫌不够，想要把它复制印行，在中国社会里引出更多的笑声来。我很赞成这件事，乐愿替他作序”。
! F- a- t; L9 ?0 n# ?; U画家与儿子的真实写照
卜劳恩创作的漫画《父与子》，实际是画家与儿子克里斯蒂安的真实写照。20世纪30年代德国《斯卡拉》杂志发表过一幅卜劳恩伏身给儿子当马骑的照片，并作注释：“尽管卜劳恩与儿子克里斯蒂安在一起的无忧无虑的日子很短暂，但连环漫画《父与子》的素材多来源于此。”当然，漫画有夸张变形，有对真实生活的提炼加工，但其中透露的父子感情，父亲对儿子的态度，是真实不虚的。以此对照中国常见的父子关系，更有意趣。“俯首甘为孺子牛”的鲁迅、“崇拜儿童”的丰子恺，都算是那个年代中国父亲的异类，他们看《父与子》发笑，更是会心的笑。我们的文艺作品，自觉不自觉地承担了“载道”的重任，如果没有言外之意，甚至让读者觉得不安。而《父与子》是一种来自生活的、纯粹而轻松的幽默，我想起三十年前，我的高中同学一边笑一边说“捣蛋”的时候，一定是为了那种纯粹的幽默而笑。
+ V6 R8 v6 u& K/ B4 d1 K文化生活版《父与子》出版时，不能不联想到当时的社会背景，丰子恺《序言》中罗列了在中国刊印这部漫画的理由：“第一，为了这种画法值得中国人采用：这是不用文字而单靠图画来描写事件，表现意义的一种艺术，不识字的人也能够完全了解，完全欣赏。这种艺术是现在的中国所需要的……第二，为了笑是现在的中国人所需要的：我们固然需要严肃的斗争和坚（艰）苦的学习，但也需要愉快的笑。因为这可使我们恢复元气，增加学习的兴趣与斗争的力量。厂里的工人，田里的农人，前线的兵士，都需要用笑的愉快来调济（剂）工作的辛苦。”
2 s- N% h9 h, A画中人就在我们身边
/ Z( g/ H% G( o* ~+ S: I: |* [同济大学版《父与子》初版时间为1989年，由著名漫画家张乐平作序，短短的序言中也提到，“漫画是一门政治性很强的艺术。漫画之所以受人喜爱，之所以有生命力，就是因为它关注时代，关注社会，关注人生。这是漫画家的社会责任。艺术如果脱离了人民，人民也必将脱离艺术。卜劳恩是以画笔为枪，同法西斯斗争的勇士，他虽然被纳粹迫害死了，但是他的作品永远受到人们的敬佩”。对于漫画与生活的关系，则强调“漫画离不开生活。同生活越是靠近，就越有情趣，越亲切感人……原来人类的生活和感情是那么相通。我们和卜劳恩虽然远隔半个地球，他的画至今已有半个世纪，但今日看来，画中人就在我们身边”。
: q+ m$ z3 I( W( _+ D同济大学版《父与子》上下两册，收入了150多套画。洪佩奇先生编的《全集》，则收入了全部的198套画，是国内最早出版的全集。
洪先生编的《父与子》全集共有两个版本，一是江苏人民出版社的16开版本，一是译林出版社的20开版本。前者除了198套连环漫画，还有一篇介绍卜劳恩生平与创作的文章及习作、图片资料。
# l. r* }) z9 L为了写这篇小文章去搜寻资料，发现2020年4月《父与子》漫画已被列入《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教材发展中心中小学生阅读指导目录（2020年版）》，加上《父与子》早已公版，难怪各种新版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