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边”与“有界”之间：对网络文艺文化图景的理论省思 ...

王海涛WHT

　　作者：王　超
) ^( |5 R2 z5 D' y3 a% `+ v' F$ B　　数字技术的狂飙突进，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改变文艺的生产、传播与接受方式。网络文艺作为数字时代极具活力的文化形态，早已突破传统文艺边界，呈现出形态多元、圈层交融、泥沙俱下的“无边”态势。二次元、短视频、流媒体等多元赛道蓬勃生长，既释放出全民创作的巨大活力，也滋生出圈层割裂、价值失衡等复杂征候。当倍速播放成为一部分年轻人的观影标配，一个值得深思的议题逐渐浮现：网络文艺究竟遵循着怎样的文化逻辑？
　　面对这一光怪陆离、充满张力的文化场域，大众的审美生活正经历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数字迁徙”，亟须兼具前沿洞察力与理论深度的学术著作予以系统性阐释。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艺术学系副教授李宁的新著《无边有界——当下网络文艺的文化逻辑》（以下简称《无边有界》）切入网络文艺的关键议题，对当下网络文艺的生态、逻辑与未来走向展开了深刻的剖析，展现出高度的学术敏锐、坚实的理论建构与深厚的人文关怀。
1 n: T4 `3 o8 K　　该书最鲜明的特质，在于其学术上的敏锐性，精准捕捉数字时代最具代表性的网络文艺征候，锚定青年群体的文化生存状态。作者跳出传统文艺研究的固有框架，不再局限于网络文学、网络影视等主流形态，而是将倍速观看、“喊麦”、二次元文化等现象纳入研究视野，发掘出这些看似小众、碎片化的文化现象背后，是当代青年群体最真实的情绪表达与生存状态。如倍速观影不是简单的观看习惯的改变，而是“加速社会”下时间观念变化的直接体现；“喊麦”等网络文化现象的兴衰，折射出一部分基层青年的身份建构问题与亚文化走入大众文化范畴的复杂博弈。
$ r8 G  O$ z- k　　理论建构的系统性与阐释力是该书的核心学术价值。作者并未停留在现象描述的表层，而是以媒介考古学、加速社会理论、亚文化理论、文化杂糅理论等为工具，以“无边有界”这一核心观点为理论主轴，编织出一幅关于当代文化生产、传播与接受的地图，揭示出网络文艺“形态无边、逻辑有界”的辩证本质。所谓“无边”，是数字技术赋能下网络文艺的形态无限性、传播无边界性与受众广泛性，是雅俗、虚实、主流与非主流的交融与碰撞；所谓“有界”，则是网络文艺始终受社会结构、文化心理与产业逻辑的内在规约，是某些群体性心态的具象化表达。该著作既立足中国本土网络文艺实践进行本土化解读，又借鉴西方理论精髓，打破了西方理论与本土实践的割裂困境，为中国网络文艺理论体系建构提供了重要学术参考。
　　著作中，令人印象深刻的，首先是它对“速度”这一核心概念的深刻剖析。在“解放的速度：倍速观看的文化逻辑”一章中，李宁将加速观看置于维利里奥、罗萨与韩炳哲所构建的理论光谱中加以审辨。他敏锐地指出，倍速观看既赋予了观众类似于电影史早期手摇放映时代的操控权力，又在更深层面瓦解了影像应有的时间绵延。观众在追求效率的过程中，丧失了艺术体验中珍贵的“情动”与“凝思”。值得注意的是，李宁并未将这一判断简单化为对技术或代际的道德谴责，而是将其上升为对现代性时间结构的诊断。他借用韩炳哲关于“原子化时间”与“持续性经验匮乏”的论述，指出倍速观看的本质不是加速本身，而是一种无规则、不确定的“变速”，这种变速导致了日常时间与影像时间的双重原子化，使人难以在时间序列中建构起完整的意义关联。这一洞见揭示了当下大众文化普遍面临的深层危机：当叙事被拆解为碎片，当高潮被不断提纯为“盛景”，艺术本应有的“不纯中提纯”的转化功能便宣告失效，我们面对的不再是经过提炼的生活，而是无方向、无秩序的碎片化视频海洋。
6 d/ Y1 K* A. t# ?# Z$ f　　在此基础上，作者进一步追踪了这些文化形态的命运及其变迁，并引入更深的思考。这种分析不仅具有学术上的解释力，更体现出一种可贵的文化态度。在当前学术生产中，网络文艺研究往往面临两种困境，要么沉迷于对现象的扁平化罗列，沦为产业逻辑的复述；要么生搬硬套西方理论，对本土经验削足适履。《无边有界》的成功之处，在于它始终保持着一种在现象与理论之间、在文本与语境之间、在批判与共情之间、在非主流与主流之间“中介”的自觉。这种自觉，使得这部著作不仅是对过去十余年中国网络文艺发展的一次系统性思考，更为未来的文化批评提供了一种可资借鉴的方法论范式。
6 Y5 I! u  {, M. r/ r, g* b) z　　优秀的文化研究，不是去消除噪音，而是去倾听噪音背后的沉默与渴望。《无边有界》正是这样一部“倾听之作”。它让我们明白，每一次倍速的点击、每一次屏幕的滑动、每一次身体的摇摆，都不只是技术的习性与消费的惯性，而且是一个时代的个体在加速与断裂中寻找自身位置的痕迹。对于所有关心当代中国大众文化命运的人而言，这部著作都是一份弥足珍贵的航海图，它并不许诺一个确定的彼岸，却为我们点出了一条理解自身所处之海的方向。
+ s. y* u8 r% L0 C/ J# L  F6 x　　总而言之，《无边有界》是一部立足时代、视野宏大、论证深入的学术佳作。它以敏锐的洞察力捕捉时代脉搏，以扎实的理论功底剖析文化肌理，以理性辩证的态度探寻发展路径，成功地将纷繁复杂的网络文艺现象纳入一个清晰的理论框架之中。该书不仅是对当前网络文艺研究的重要补充，更为未来的学术探索与产业实践提供了宝贵的思想资源。在技术日新月异、文化剧烈变迁的今天，这部著作提醒我们，网络文艺的魅力在于其“无边”的创造力，而其健康发展则离不开“有界”的理性与责任。唯有在创新与坚守之间找到平衡，才能真正释放网络文艺的青春活力，铸就无愧于时代的文化精品。
- L- T( X! x  x　　（作者系郑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郑州大学影视创作与研究中心研究员）
% S/ t6 t1 O+ N　　原标题：在“无边”与“有界”之间：对网络文艺文化图景的理论省思——评李宁《无边有界——当下网络文艺的文化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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