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文化名人的光明故事】光明日报上，郭沫若这样擎旗学术争鸣 ...

蓝66蓝 · 发表于 2026-5-15 00:30:02

　　【这些文化名人的光明故事】
　　光明日报记者刘博超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这个常用来形容无惧挑战迎难而上的著名词句，出自《光明日报》刊发的《满江红·沧海横流——1963年元旦抒怀》。这首词的作者，是有“文坛宗匠”之誉、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的郭沫若。
　　1962年末，北京永安路106号光明日报大楼内，编辑们正在讨论元旦特刊的内容。彼时，国际形势风云变幻，国内则面临着三年困难时期之后的经济大调整。“迫切需要振奋人心的力作为特刊压轴！”找谁呢？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郭沫若。

　　收到邀约，郭沫若欣然赋词：“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人六亿，加强团结，坚持原则。天垮下来擎得起，世披靡矣扶之直。听雄鸡一唱遍寰中，东方白……”
　　1963年1月1日，这首洋溢着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抒怀之作如期发表。正在外地视察的毛泽东主席看到后，提笔和之：“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词末注明“郭词见一九六三年一月一日光明日报”。
　　令光明日报社全体报人倍感惊喜的是，这次约稿，除了引出两首经典词作，还“约”出了今天《光明日报》的报头——此前，为表示对文化名家的尊重，毛主席曾言，凡是鲁迅、郭老题字的报头，他就不再给写了，并把《光明日报》归入此类。据时任光明日报总编辑穆欣回忆，实际上，郭老只是题写了本报《文学遗产》专刊的刊头。而这首和词，真可谓“良机天赐”！于是，编辑部将词末“光明日报”四字制成报头，送毛主席审阅后，于1967年元旦启用。
　　郭沫若与《光明日报》的情缘，从这张报纸诞生时就开始了。在1949年6月16日的创刊号上，便有他饱含期待的题字。此后，《光明日报》迅速成为他发表学术研究成果、文艺作品的重要阵地。据统计，截至1965年，《光明日报》先后刊登的郭沫若学术论文就有30余篇，包括《吴王寿梦之戈》《禹鼎跋》等金石学考据文章。而以他为中心发起的几场学术争鸣，影响尤为深远。
　　1959年，郭沫若创作五幕历史剧《蔡文姬》，剧中大量引用《胡笳十八拍》。此前，学界一直有《胡笳十八拍》乃后人伪托之作的说法。是年1月25日，郭沫若于《光明日报·文学遗产》专刊发表《谈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一文，论证《胡笳十八拍》的作者就是蔡文姬。3月20日，他所作《再谈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再次见诸《光明日报》。
　　接连两篇力作，引发学界关注。刘大杰、高亨、萧涤非、卞孝萱、胡国瑞、王达津等学者纷纷加入讨论。郭沫若热情“应战”，先后六谈《胡笳十八拍》。
　　后人评价：这次讨论交锋激烈，却始终在学术框架中进行，起到了激发学术热情、活跃学界风气的良好效果。
　　有趣的是，这场争鸣，却成了另一场更为壮观的争鸣之肇端——

　　在《谈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一文文末，郭沫若抛出了对曹操的全新评价。他认为，若以文治武功、民族贡献为评价标准，曹操“锄豪强、抑兼并、济贫弱、兴屯田”，且兴起建安文学高潮，历史功绩不应抹杀。
　　该主张一反学界及民间对曹操“白脸奸臣”形象的传统评价，得到翦伯赞、吴晗等史学家支持。当时正兼任《光明日报·史学》专刊主编的翦伯赞，遂提议以曹操为讨论对象，“做一次百家争鸣的尝试”。很快，他撰写的《应该替曹操恢复名誉——从〈赤壁之战〉说到曹操》一文便在《史学》发表，并配发编者按，呼吁学者及广大读者参与讨论。郭沫若也提笔撰就《替曹操翻案》一文，于1959年3月24日刊发。
　　争鸣热潮迅速席卷全国，北京大学、中山大学、南开大学等高校纷纷召开讨论会。几个月时间里，郑天挺、周一良、齐思和、田余庆等学者的60多篇文章发表在《光明日报》上。讨论甚至引起了毛泽东的关注，他给出了“这个案要翻”的肯定性评价。
　　1965年，同样是郭沫若，同样是在《光明日报》，争鸣之风再度掀起。
　　当时，东晋谢鲲、王兴之墓志在南京附近接连出土。一直关注考古的郭沫若注意到，王谢墓志基本是隶书风貌，和北朝碑刻一致。他由此联想：王羲之也处在同一年代，其《兰亭序》笔法为何与北朝碑刻悬异？
　　是年6月10日、11日，《光明日报》连续两天连载郭沫若文章《由王谢墓志的出土论到〈兰亭序〉的真伪》，认为“《兰亭序》的笔法，和唐以后的楷法是一致的，把两汉以来的隶书笔意失掉了。”他由此推理：从笔法笔意看，梁武帝评“王右军书，字势雄强”，《兰亭序》字迹却相当妩媚；从史料记述看，王羲之唐前以善草隶、隶书、章草名；从目录文献看，《文选》未录《兰亭序》；从思想倾向看，《兰亭序》中“修短随化，终期于尽”等文句迹近后世禅师口吻……
　　最终，郭沫若得出结论，《兰亭序》文章和墨迹都是隋僧智永所托。
　　一石激起千层浪。江苏省文史研究馆馆员高二适率先挺身论辩，认为真、行、草都不会书碑，且“《兰亭》而有真赝，绝不能逃唐文皇之睿赏矣”。他草成《〈兰亭序〉真伪驳议》交给章士钊，章向毛泽东推荐此文：“郭公扛此大旗，想乐得天下劲敌而周旋之。”毛泽东阅后给郭沫若修书一封，提出“笔墨官司，有比无好，未知尊意如何？”郭沫若接信后非常高兴，约穆欣等前去商谈，建议早日发表高二适的文章，并在报纸上组织讨论。
　　很快，《光明日报》辟出专栏，徐森玉、赵万里、严北溟、顾廷龙、启功等学者纷纷加入讨论，章士钊、宗白华等则积极推荐文章加入争鸣。仅郭沫若一人，就前后写了六篇之多。
　　这场讨论延续了半年余，气氛热烈而坦诚。其后，文物出版社将相关文章汇编为《兰亭论辩》一书，并在《出版说明》中评价：“这对于我国书体史、书法史以及文字发展史的研究，都有一定的意义；特别是在鉴定书法问题上，乃至在对待历史文化遗产的广袤领域中，如何坚持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态度，将会有所启发。”
　　1978年6月，郭沫若与世长辞。邓小平在悼词中评价，他是执行党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的模范。几个月后，夫人于立群为其遗作《东风第一枝》所写序言在《光明日报》刊出：“愿这集子成为一束迎东风而放的花枝，加入万紫千红队伍，为神州的春天再添一分春色！”
　　今天，郭沫若所倡导的学术争鸣之风，仍在《光明日报》的版面栏目、字里行间猎猎劲拂——
　　2023年7月21日，《光明日报》开设《学术争鸣》专栏，鼓励不同学术观点进行争鸣，并在“开栏的话”中开宗明义：“争鸣——是为了共鸣。”其后，“中国画与素描究竟是何关系”“艺术史研究如何既‘守正’又‘开新’”“AI绘画能算艺术品吗”“儿童文学是否具有特殊性”等话题引发热议，数十位学者激扬文字，畅抒观点。
　　2025年6月，一场由《光明日报》发起的“昆仑石刻”学术争鸣更是震动全国——持续百日，先后刊发22个整版、57篇学者文章，被誉为继“兰亭论辩”之后又一“现象级文化事件”。光明日报原副总编辑鲁谆感慨不已：“正是大众文化素养的提升，正是讨论的开放充分，让这次争鸣的热烈程度，较之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继而赋诗：“各抒己见互尊重，多域交叉愈显长。学术氛围彪史册，光明日报更明光。”
　　这“明光”，定为这张报纸的老朋友郭沫若所乐见也……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14日 01版）
[ 责编：丛芳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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