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届研究生跑了一场创新“接力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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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陈彬 通讯员 梁淑仪
不久前，王傲琪的硕士论文在国际顶刊发表了。
* z! i" U* C! P7 O- T+ _/ s4 }) l王傲琪目前就职于四川大学华西医学院，从事遗传学相关研究。而这篇论文的主要研究对象却是与遗传学关联不大的微藻，确切地说，是一种名为MEM25的小球藻。
得知自己弟子的论文发表，在距离四川千里之外的海南，海南大学海洋生物与水产学院教授路延笃除了高兴，还有一番别样的滋味。用他的话说，“如果之前的研究是一场‘接力赛’，王傲琪则算是‘第七棒’”。
$ q" X0 C2 n) w2 `1 f( w7 N; M参与这场科研“接力赛”的是路延笃的七届研究生。这场“接力赛”的“赛程”达10年，而他们手中的“接力棒”，则是那株直径只有几微米的小球藻。
3 t- c9 e/ I8 V# C把学生“推”出来
) z; c9 o6 P( x# V1 \( g4 s研究小球藻有什么用？
“海洋生物活性物质与生物制品是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但这些活性物质往往分布分散、含量低，难以工业化大规模生产。”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路延笃说，如果将海洋生物活性物质的生物合成途径导入小球藻等微藻中，以微藻作为合成生物学底盘，就可以实现目标活性物质的规模化生产。
“这能推动海洋生物产业从‘海洋有什么就用什么’的传统捕捞利用模式，升级为‘想要什么就让微藻合成什么’的精准可控模式。”路延笃说。
设想很美好，但要将其变成现实，首先要找到“质量”足够好的初始藻类。
2016年，在海南岛一处天然盐湖旁，路延笃团队的两位学生李献珠、侯聪聪在导师指导下，分离获得一株兼具耐高盐、抗逆性强等特性的海水小球藻，并将其命名为MEM25。
# F: l+ C: [; h1 z. L这就是这场研究生科研“接力”的起点。
& m0 t8 S# f3 ^+ v路延笃深耕藻类研究多年，深知这株微藻在科研领域的价值，但他并不想成为这项研究的主角，而是想把学生推到科研的最前沿。
卢香凝就是这样被他“推”出来的。
3 G7 X  w( ^% {; ~  A( G! }“2017年，我进入了路老师的团队，算是团队微藻养殖研究的‘第二代传人’。”卢香凝告诉《中国科学报》，在进入团队之初，路延笃并没有给她规定具体的研究课题，而是让她围绕小球藻提出自己感兴趣的研究角度。卢香凝想到的就是验证MEM25规模化养殖的可行性，奠定其产业化基础。
这个课题几乎贯穿了卢香凝的整个研究生阶段。此后，海南大学2019级硕士生陈玉婷在她的研究基础上，开始进一步探索MEM25的应用场景，并将其与金鲳鱼加工体系深度结合。
0 o$ W8 p( D+ e5 l8 @+ S7 z解决了产业应用的基础问题后，“接力棒”的重点变成了开发遗传转化与基因编辑技术。经过几届研究生的持续攻关，MEM25的基因定向改造最终成为可能，相关成果也在国际期刊《植物生物技术杂志》上发表。
当王傲琪在课题组“挑大梁”时，他的研究目标变成了MEM25宽盐度环境适应遗传机制研究。“这是团队10年研究的重要节点，也是将成果推向国际的关键一步。”
从微藻性状研究到规模化养殖，从基因编辑到遗传机制研究，10年间，路延笃课题组共有7届研究生参与这场科研“接力”。在他们的努力下，MEM25已经借助一项项研究成果，从不知名的海南本土微藻成长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科研“明星”，并为我国海洋生物资源的开发利用提供了全新思路。
, G1 X* F  c! ?“真科研”的感觉
除了一系列科研成果外，在这些年参与研究的硕士生中，有4人获得了国家奖学金，6人前往科研院所继续深造。在路延笃看来，对于一个课题组来说，这样的成绩更值得骄傲。
“从始至终，这个课题的科研主力都是学生。”路延笃直言，让硕士生牵头攻克核心技术，这种做法确实有风险，但这正是科研育人的核心——给学生压担子，让他们在实战中成长、在挫折中进步。
路延笃告诉《中国科学报》，在实践中，该团队建立了一套“师兄师姐带师弟师妹”的传帮带制度，所有实验记录详细归档、代代相传；导师从不直接给出实验答案，而是引导学生自主设计方案、分析失败原因。同时，针对硕士生牵头的攻关，团队还会为其配备专属导师指导，整合校内外资源解决实验难题。
正是这样的培养模式，让团队的研究生有了一种“真科研”的感觉。
在卢香凝的记忆中，每当有新生进组，路延笃都会挨个儿找他们谈话，询问他们对微藻研究的哪个领域或问题感兴趣，并为其量身打造研究课题。“学生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老师再按照学生喜欢的方向培养他们。”
在学生的探索过程中，路延笃在保证研究“大方向”不偏的前提下，也会尽可能给学生充足的自由探索空间。
; s; ]3 H9 C3 I' ~$ O" `' ^王傲琪告诉记者，作为导师的路延笃在大部分时间里并不是“指导者”的姿态，而是像“合作伙伴”一样与自己平等交流。
+ _. M* D, _5 e; R" [+ |; |) h# x“这也是因为我涉足的领域包括进化生物学，在这方面，我们课题组之前没有相关经验，需要我自己在文献中学习；另外，路老师希望以此激发我的科研主动性。”王傲琪说。
! v. D7 A  ?" \4 F' x! t/ q此外，每当遇到难题时，师兄师姐留下的实验记录、积累的经验心得就成为王傲琪坚持下去的动力。“那些字迹里不仅有数据，更有他们走过的弯路、总结的经验，这是团队最宝贵的财富。”他说。
“我的从教心得”
( L7 z; g' i% X1 G5 |目前，卢香凝就职于国内微藻养殖领域的一家龙头企业，这份工作其实是她在研究生阶段的一份“意外收获”。
“研一时，为了实现规模化养殖，我们需要找一个场地，于是找到了这家公司。”她说。该公司在给予卢香凝帮助的同时，也看到了她身上对于科研的热情与干劲儿，因此不但与她保持了长期合作关系，还在她毕业后将其招至麾下。
* L$ |" c: o- z) U  `1 ^3 q卢香凝这份对科研的热情，很大程度上来自导师。
; ^1 ]0 h* i4 R" X; t3 B" A: O“那时候，我们每周都要提交研究报告，每半个月开一次组会。除此之外，老师给了我们很大的科研自由度，而且鼓励我们做自己感兴趣的研究。”卢香凝说，“他很尊重我们的选择。”
2 a1 C5 t2 X: w8 b: B正是有了这份尊重，才让这些刚刚接触科研的学生将科研当成了自己的事情。
为获取精准且能落地的实验数据，卢香凝曾日夜守着25吨的光生物反应器，反复调试培养基配方，记录每一个浓度数据；也曾因为一场台风暴雨，数月的努力一夜归零。但就在这样的实践中，“我彻底明白，科研从不是纸上谈兵，所有能落地的成果都必须经得起现实考验、扛得住意外冲击”。
同样，为了一个数据的准确性，王傲琪也曾连续一周泡在实验室，从样本处理到数据检测，逐一对标核对。为了找到关键基因，他与团队成员反复梳理基因组信息，在基因的“海洋”中寻找答案……
“选一个靠谱的学生，然后和他聊，倾听他的想法。如果‘志同道合’，就留下来，充分信任他、尊重他。这就是我的从教心得。”路延笃笑着说。
如今，关于MEM25的研究已经告一段落，但这并不意味着研究结束。事实上，在路延笃的课题组中，还有学生依然从事相关研究，他们还会从师兄师姐的研究中汲取养料，在与导师的讨论中获得启发。正如路延笃所说，“我们已经坚持了十年，未来的‘代际传承’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