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美国今年对来自柬埔寨的光伏产品开出了一张关税账单,税率超过3400%。不是340%,是3400%,相当于你买一块钱的东西,光税就要交34块。与此同时,中国光伏组件占着全球将近85%的市场,硅片产能更是接近垄断。绞杀者已经把刀磨得锃亮,被绞杀的对象却坐在了牌桌的主位上。这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 a# T d; v) F4 ^9 b7 o# Q+ j0 X
9 F# \- K7 ?1 {) L& E$ ]5 B
- e8 e# g1 W" K一、先把这场围剿说清楚,打得有多狠
) A- m6 J& @9 |* o5 H3 O/ _
) o4 {& a! Z4 {: {时间拨回2001年。那一年,中国光伏产业是个什么水平?. x7 v1 T7 [/ [
全国加起来才四家生产厂,产能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原材料靠进口,卖给谁也靠出口,完全是两头在外的代工格局。那时候国内技术比国际水平落后将近十五年,跟人家的差距不是一代,是三代。8 [( n' e3 d4 L4 Y% B
就在这一年,一个叫施正荣的人从澳大利亚回来了。他在那边读博士,手里揣着十几项光伏专利,跟着世界顶级的光伏科学家做研究。他回来拉到了无锡市政府的支持,凑了几百万美元,在无锡建了一家光伏公司——尚德。
: o% o; |" Y- K4 g$ Z接下来几年,赶上欧洲补贴红利,德国、西班牙、意大利都在大力推光伏,中国组件价格便宜,出口猛增。到2005年,尚德在纽交所上市,市值超过二十亿美元,施正荣一度成了中国首富。9 w( j+ y# F% r
7 Y5 P3 l2 @- U2 F
% a8 [! @( f( q( [8 d风口上的猪都能飞,但接下来那几年,多晶硅价格从每公斤不到十美元,一路飙到将近五百美元。 h" `3 z! I; z8 F
尚德慌了,和美国供应商签了一个十年的固定价格长单,锁定在每公斤八十美元。当时看着像是聪明的操作,因为市场价比这贵一倍。后来这根绳子勒住了自己的脖子——等价格暴跌之后,尚德被迫提前解约,一口气赔出去两亿多美元。$ O- r d, e* w; n0 D
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欧洲补贴收缩,多晶硅价格从高点腰斩再腰斩,整个行业瞬间从天堂掉进了地狱。但真正的麻烦不是价格崩了,是美国人端着枪上门了。( a7 d( b6 m* S7 A0 Q
2011年,Solyndra等几家美国光伏企业接连破产,市场上一片哀嚎。德国太阳能巨头在美国的子公司SolarWorld嗅到了政治机会,联合其他几家美国本土企业,集体跑去商务部告状,说中国人在倾销,说中国政府在补贴,要求征收超过100%的惩罚性关税。
. E; V4 U- X6 e1 G( }- x2 e
! v; y' j. W' Z9 }+ D. G, P( ^3 x' W: Z* d9 E' g. C
这个时机选得极其精准——几家美国同行刚刚破产,"产业损害"的证据是现成的,立案几乎没有悬念。
, f# n {, K7 n+ ^2012年,美国终裁出炉。中国主要光伏企业被征收的反倾销税最高将近250%,加上反补贴税,综合税率对许多中小企业来说已经是灭顶之灾。 欧盟随后跟进调查,虽然最终选择了"价格承诺"而非高关税,但来自欧洲的订单已经暴跌了七成。7 h6 d5 s3 |8 y! u% i9 g
那两年,中国光伏行业经历了一次大清洗。超过350家企业倒闭,曾经风光无限的尚德在2013年3月被法院裁定破产重整。施正荣被董事会扫地出门,比他离开更早一步的,是那些再也没有机会东山再起的中小厂商。. q2 A4 k6 ]3 E6 W5 d
这场绞杀是真实有效的。对美出口几乎腰斩,对欧出口跌了将近七成,行业债台高筑,龙头倒下,整个产业看起来已经被打趴了。: [ Q$ s' d, Z" w3 R, e0 V
5 ?' R' Z0 O. D3 P4 H( z
1 @7 x, ~2 S: x* N7 i0 V: H Z二、但反击就从那个最难的时候开始7 X: u9 `1 e6 F$ {% c
) `' k/ j8 R: Y9 K/ Z( Q, W' I你以为输了就输了,但中国光伏没有按剧本走。
$ o2 j7 M3 U: q/ N第一个反击不是在市场上,而是在实验室里,而且是悄悄完成的。* H0 X+ U+ W4 Y, h Z
多晶硅生产有一项核心工艺叫做冷氢化,这个技术的专利在2004年前后到期了。苦苦等了这么多年的中国企业,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研究这个工艺了。江苏的协鑫花了好几年时间摸索,在2009年前后实现了冷氢化工艺的量产, 把多晶硅的生产成本砍了将近一半。9 i* k5 x9 `* M; W' t
这一刀捅到了美国人最脆弱的地方。美国有一家叫Hemlock的公司,当年投了超过十亿美元建硅料产线,靠的是老工艺,成本比中国的新工艺高出将近七成。协鑫打通这条路之后,Hemlock撑了没几年,太阳能级硅料生产线被迫关停,那十几亿美元的投资就这么烂掉了。0 Y# k4 d7 V; l: h; f
中国的硅料自给率,从不到两成一路爬到了九成以上。 原来的"两头在外",原材料这一头,就这么被砍断了。
3 G5 S, Q3 p, a% Z( Y- @2 O
) s$ N# h* q7 J3 v, Q; Y
- B8 j8 X0 b7 u% o: r8 ^+ v! t
第二个反击是开辟新战场。, Y3 ^( i1 Z+ I8 z; ^& [1 J6 C
出口被打死了,那就做国内市场。2013年开始,国家把光伏推广纳入正式政策,装机目标一年比一年高。2015年,一个叫"领跑者计划"的项目启动了,逻辑很简单:政府招标,但只接受转换效率超过某个门槛的组件,达不到就别来。) B4 L% v( E- M y& h
这个门槛不高不低,刚好卡掉了大量低效落后的产能,逼着企业老老实实去搞技术升级。补贴缺口已经上百亿,这条路其实也是被逼出来的 ——再不把烂企业清出去,补贴窟窿根本填不上。阵痛之后,存活下来的都是真正有技术的。3 L# N$ M/ S0 d. a8 e8 z3 i% @
第三个反击是一场赌博。
3 T3 r/ D9 R, r9 M隆基股份在多晶硅片还占着市场主流的时候,压宝单晶技术路线。2013年,他们引进了一种叫金刚线切割的工艺,把硅片的生产成本大幅压下去了。( a( p9 g, b9 W) U% a! y
_: Z1 O: v) V, Y3 a
5 s/ s9 n$ y7 N% ]& B
这条路头几年是亏的,亏得很难看,几千万就这么烧进去了。但隆基押的是长线——单晶的效率天花板比多晶高,成本只要跌下来,多晶迟早出局。 等到2019年,单晶硅片的市场份额越过了多晶,再往后就是碾压式的反转。! Z' _- v' n; j; z3 ?5 a
技术一代代迭代,成本一路向下。2010年,光伏发电的度电成本在0.4美元以上,算得上是奢侈品。到2024年,这个数字跌到了0.03美元出头,十年下降了将近90%。
5 H! {7 P9 v+ t3 }7 d这不只是数字变漂亮了。这意味着光伏在越来越多的地方,不用补贴也能打赢煤电。2021年,中国正式宣布光伏实现全面平价上网。
4 P4 Q% W# ~2 }/ C这时候再回头看2012年的双反,它只是延缓了这个进程,没能阻止。4 G% G! h$ x; f
# k8 r, T/ z, p5 n6 A7 }
8 }1 j) x. m$ n% q5 Q- p1 ], O三、现在的局面,是赢了就是赢了
. |1 R2 X- a/ m, Z' B4 n% S+ \* n+ Y! \
2024年,全球组件出货量排名前十的企业,全部是中国企业。
. m( l8 _1 C0 f9 u3 p第一名晶科,出货量将近93GW;第二名隆基,超过82GW。 跟在后面的,还是中国公司。这不是说中国企业有几家进了全球前十,是说前十名一个外国人都没有。
. W _8 }; j. `0 U3 b技术上也没有停下来。TOPCon电池在2024年的市场占有率超过了七成,这是比上一代PERC效率更高的电池技术,而中国企业占的就是这七成。再往下看,钙钛矿叠层电池已经开始GW级量产了,理论效率上限更高,下一代技术的布局已经在进行中。
3 n" }; v; e& [$ o/ r, |6 G中国光伏的有效专利超过七万件,占全球的80%以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前是别人定规则中国去适应,现在是中国的专利墙摆在那里,别人做光伏绕不开中国的技术授权。9 b( {2 R: K3 u$ z" f/ V
: `/ h: ]3 D0 C; i7 P, Q0 k t* R1 r0 {; u+ T* A; Q1 Z
那美国为什么打不赢这场贸易战?; \1 ^! u8 i* ]+ b
不是没使劲。250%的关税没拦住,就去查东南亚的中转,查出来中国硅料占比超标,然后把柬埔寨的关税加到了3400%。但这个操作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 X% M# v8 H$ i$ V8 w* y- p/ H根本问题是,多晶硅的生产需要大量的电,美国的电价比中国贵。生产光伏需要大量工人和配套产业链,这个体系中国积累了二十年,美国没有。更关键的是,资本市场不愿意投这种"慢、重、利润薄"的制造业——华尔街的钱宁可去堆AI,也不想堆硅片。
+ G3 S2 b4 l* n2 H; m' O所以中国企业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既然关税拦得住产品,那就直接去美国本土建厂。 隆基、晶科、晶澳,好几家头部企业都已经在美国规划或开建了产线。你要的是"美国制造",好,给你"中国人在美国造的"。
# Y9 j0 b0 V( N
# ?1 c/ s8 |8 y7 k) y% i. G- z( L9 j# {% w/ k8 a
美国的贸易战打了十几年,今天的结果是:中国光伏企业正在美国境内扩张产能。- a" {* q$ A! a6 q8 ^: w; N
有时候最让人佩服的不是一开始就赢,而是在几乎输掉的时候,找到了让关税本身变成废纸的方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