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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2026年CC讲坛5 @) @2 K+ [0 t1 r
由北京君和创新公益基金会、中国科学院大学校友会联合主办,主题为“和而不同,思想无界”的CC讲坛第70期演讲2026年2月7日在中国科学院大学(北京玉泉路校区)礼堂举行。来自南京中医药大学 周春祥教授出席,并以《被遗忘的“药材”——情绪药方 肿瘤整合治疗中那碗“心神共治”的汤药》为题发表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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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u% o- z) c) O; D1 r' G2 O 演讲实录:
, f/ P j0 B1 q- H% C 大家好!很荣幸来到CC讲坛!也很感恩大家给我这样一个分享心得的机会!1 H. J# V1 |. }2 u7 S
在分享我的心得之前,请允许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你自己或者你陪家人去医院看医生,医生开完药之后,总是多嘱咐一句——“别着急,别担心,心情好点,病才好得快。”
! g- M, E0 Z2 C W/ A& ?$ J3 | 你是不是感受到一股暖流?那这句嘱咐是安慰还是确有其事呢?0 u; A1 `% }6 R1 a+ y
那么,如果有一家医院,医生给你的处方上,除了药方,还真正地、郑重地写下了另一张“药方”——一张专门调理你情绪的“情绪处方”。告诉你,回家除了按时吃药,还要按这个“方子”去做。你是不是感受到了更加细致入微的照顾?
( |: }8 H/ y' d* y 下次需要看医生,你愿不愿意来这样的医院?* d+ i' Y5 {9 C" w$ k/ t, |
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我就是这样开方的医生,我所在的医院,正在努力成为这样一家医院。
9 ?2 _4 z% [, v2 ]/ v# d 我叫周春祥,1980年高考后跨入中医门,行医四十多年,有30多年与肿瘤术后及慢性病患者打交道的经历。不光如此,我还是一位癌症患者,我于2020年生病,而我今天能站在这里就是一个被情绪治愈的活生生的例子。
, z' Q. l6 h% x; Q4 Y3 x 但让我萌生开“情绪处方”这个念头,是源于一位让我至今难忘的病人——陈教授。2015年,他的肺癌手术和靶向治疗,从医学上讲非常成功。但每次复查,他都像一棵失去水分的树,面色灰暗,了无生气。他问我一句:“周医生,我的肿瘤没了,可我怎么觉得,我的‘生活’也被一起切掉了?”/ N. j9 U1 k- f" B$ _" F2 T/ |$ n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我心里。后来一次深谈,他才告诉我,确诊前一年,他耗尽心血一辈子的研究项目被全盘否定,团队散伙。那一年,他每晚胸口都像压着大石头,熬到凌晨。他说:“手术刀切掉了我肺里的病灶,可我心上这块石头,没人能拿走。”$ O' l7 Y" E8 Y( \0 U- a& P" b
“心上这块石头”。
- J! @- ~/ C2 L- D 那一刻,我被击中了。我们现代医学,如此精于用手术刀、药物去切除那个有形的“果”——肿瘤,却常常对培育这个“果”的“土壤”——也就是病人的内心世界、情绪状态——无能为力,甚至视而不见。4 x& k5 K8 C# I% j- g% ~
下班后,我开始带着困惑,回头去翻看我们中医古老的经典。就像在迷雾中寻找路标。8 o& N, L: ]# K6 t3 a9 v2 V
《黄帝内经》里几千年前就白纸黑字地写着:
+ P2 N R* U, X- Q0 p · “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情绪,会精准地打击对应的脏腑。
5 O" V6 N* _6 X; h' [ · “百病生于气也……思则气结。”——很多病的根源是“气”乱了套,而长期的思虑,就会把气“捆”成一个死结。
2 S0 {, R ]: V4 E; G/ e 这不就是在说陈教授吗?他的“忧思”,压垮了脾土,缠结了气机,那块“石头”不就是“气结”的结果吗?
; w e+ A, d3 s0 u2 q8 t" h 我又去请教我的老师,全国名中医单兆伟教授。他讲了一个故事:他的一位胃癌患者,是个一辈子忍气吞声的老会计。单老没先开药,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这辈子,最想拍桌子骂人的是哪一回?”
$ ]. i4 J S. r) H6 [" C 那个老人愣住了,然后,当着他面哭了半个小时。后来,单老只建议他每天去公园大声唱戏。三年后,老人肿瘤稳定,还找到了新伴侣。单老说:“西医,切掉了他胃里的‘坏果子’;我们做的,是帮他排掉心里积了一辈子的‘毒’。”
+ X! B: ~6 c% D* V& t( ? r “果子”与“毒”!这个比喻让我豁然开朗。我们不仅要摘“果子”,更要改良长果子的“土壤”;不仅要治身体的“病”,更要解心里的“结”。
: t7 L# m9 V3 Z5 C+ }8 l& J2 Z 陈教授的那块“石头”,就是情绪的郁结,就是生病的“土壤”。5 X! P) j. j! w' {5 S/ \9 [! K: z
陈教授的这句话,让我无法再仅仅做一个开药方的医生。我决定,为他开一张前所未有的处方。+ ~' r& B \; V5 V* r3 c
首先,是“诊断情绪”。 我与他进行了一次长谈,不再只关注肺部的影像,而是倾听他研究被否定后的愤怒、不甘、自我怀疑,以及团队散伙后的孤独与无价值感。在中医看来,这是典型的“忧思伤肺脾”——肺气郁闭,脾土不生。
8 A% d2 J( h2 N) M; k 于是,我为他开出了第一张“情绪处方”: J2 ]& ~; Z- ^2 d
1. 本草方剂(治其果): 在常规调理方中,我特意加入了百合、麦冬以润肺安神,茯苓、白术以健脾益气,并重用合欢皮、郁金来宽胸解郁。这是从身体层面,松动那块“气结”的石头。
$ V z9 L8 [! C/ S; F" [( \ 2. 行为“药引”(改良土壤): 这是处方的核心。我给了他三个具体的任务:
$ O, P; r& X& K$ o9 I/ x6 S/ a · “每日一记,与己对话”: 不是写病历,而是买一个漂亮的笔记本,每天写下三样东西:一件今天发生的小确幸(哪怕只是阳光很好);一件对过去研究的“告别语”(可以是感谢,也可以是不甘,写出来就放下);一件明天想做的小事(与学术无关,比如去菜市场认识一种新蔬菜)。
& o9 V# N0 r" } · “每周一友,重启连接”: 请他每周主动约一位老朋友或老同事见面,不谈病情,只聊生活、回忆趣事,重新感受人与人之间的温暖支持。: {: |2 }4 @" r3 y, H' W
· “每月一游,感知天地”: 每月至少一次,去一个他从未去过的、有生命力的地方——可以是郊野公园、博物馆,甚至只是城市里一条陌生的老街,用脚步和眼睛,重新发现世界的广阔。
8 i" c# U- F: L, Z& X, j4 j- X 我告诉他:“陈教授,您的肿瘤治疗是成功的。现在,这张方子是给您的‘心’和‘生活’的。按时吃药,也请按时完成这些‘作业’。”7 I9 w% p* }# I- ?
从那时起,我再看病,眼睛就多了一个维度。我开始有意识地去“诊断”患者的情绪。我发现,情绪和疾病的关系,并非笼统的“心情不好”,而是像钥匙配锁一样,有精准的对应。
@" A5 l- `( G% d! h9 ]2 K 有位王阿姨。她卵巢癌多次复发,治疗规范却总不理想。她很清闲,但正因如此,整天陷入无边无际的忧思,担心孩子,恐惧复发。这就是典型的“思伤脾”。她不仅情绪如此,身体也确实胃口差、腹胀。我除了用药,还做了件特别的事——请她帮忙照料我们科室角落里一片荒着的小花园。
) `* u! X' V+ C( w 有一天,她看着一株病恹恹又活过来的花,突然对我说:“周医生,这花生了病,给对阳光和水,还能活过来。我是不是……也可以?”那一刻,我知道,她心里的“结”松动了。她开始主动练习正念呼吸。后来复查,关键指标竟然下降了。那片小花园,也留了下来,成了我们科的“情绪疗愈角”。
% y! i( v- @+ D5 T4 P0 Q 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一次次震撼着我,也指引着我。我意识到,情绪管理不能只说“你想开点”,它需要一套系统、可执行的方法,一张真正能“抓药”的处方。
2 E, ?% `" i/ }+ w% J E. w 于是,我和我的团队开始摸索,把古老的智慧变成现代人能用上的“工具”。这就是我们逐渐形成的 “情绪药方”体系。, t3 c; I/ o* S) |8 F% v
它独一无二在哪里?+ C% g1 n. _- a$ V& N$ A
第一,它的核心依据,是借助了中医“情志致病”的精准地图。 我们不是笼统地说“要开心”,而是像诊断疾病一样,辨别你的核心情绪是“怒”、“思”、“忧”还是“恐”?因为不同情绪,伤害的脏腑不同,调理的路径也完全不同。
4 H1 t/ v( e1 W8 @4 C 第二,它是一张“组合处方”,而不仅仅是一包草药。 它至少包括两大部分:
. C' F# Q4 q; v9 j( w, e5 I 1. 本草方剂:比如针对“怒伤肝”的“疏肝降火方”,会用到丹栀逍遥散这样的古方化裁,从身体层面清肝火、调气机。* u- s! N# Y7 ^" G, G
2. 生活“药引”:这才是关键!这是根据你的情绪“病根”量身定做的行为指南。比如:
0 I `! N8 O' r3 i · 对易怒的人,就是“晨起嘘字诀”和“晚间疏肝泡脚方”。
e, u2 w8 F" v0 ` · 对忧思的人,可能是“正念呼吸”和“园艺劳作”。1 y9 M/ A* r! g6 B
· 对悲伤的人,可能是“表达性绘画”和“担任志愿角色”。2 z7 }. K7 ]+ r) \2 ~
这包药和这张行为指南,加在一起,才是一张完整的“情绪药方”。 它告诉你的身体和心神:问题被看见了,并且,我们有方法一起改变它。
# Z8 R/ }# ~1 p3 C$ ^! J7 d9 G 当我开始这样看病时,我和患者的关系,甚至医院的气氛,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不再只是一个分析化验单的医生,我更像是他们生命故事的倾听者和共同修路的伙伴。我们医院的走廊有了“情绪温度计”,化疗区旁边有了放着音乐和减压工具的“情绪急救站”。: D8 Y4 V: B" q+ Z
那位陈教授,后来送给我一本他的新书,叫《带瘤生存的诗意》。他在扉页上写:“感谢你们,没有只治疗我的肺,而是治愈了我的生命。”
; w# t& m: N$ W1 P# z" q! d' ^ 看着扉页上的字,我想到的,正是当年那张试图帮他搬走‘心上石头’的“情绪药方”。+ u: i$ Y* q7 N9 s" N0 R3 Z
回望这条路,我自己的认识也是一步步深入的。从最初只关注病灶,到被患者的痛苦质问惊醒,再到古籍中寻找答案,然后在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故事中验证和细化,最终凝聚成今天这一张张“情绪药方”。 这是一个医者,对“什么是治疗”的重新思考。
; l1 F! h0 r/ L4 p 那么未来呢?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们承认情绪是孕育疾病的“土壤”,那么顺着这个根脉再往下走,我们会触及什么?也许会触及一个人的世界观、人生观,触及生命最深层的意义感。
: M/ L0 y/ s# N3 u0 X9 V 这或许意味着,医学的未来,不仅是对抗疾病的科学,更是支持生命、修补生命叙事、安顿身心的一门艺术。
3 t* @7 c( {1 S, [* Y 每一位来到我面前的患者,我都清楚,您带着两份病历:一份是CT报告和病理切片,那份病历,我会用毕生所学去钻研;而另一份,是看不见的情感创伤和生命故事,这份病历,我愿用我的耳朵、我的心,和这张“情绪药方”,与您共同翻阅。" G9 [" l: m, P1 _5 Q
真正的治愈,或许就始于我们同时打开这两份病历的勇气。0 \4 b- d( z0 L) \2 y0 A8 _
而这张小小的“情绪药方”,就是我们递给您的一把钥匙,一把既能调理身体气机,也能开启心灵之锁的钥匙。/ m- z; |9 F' ~. ?2 f! w, X
因为,治癌,先治情;调身,先调心。 心地的土壤变得松暖明媚,生命的树木,才有可能重新向着阳光生长。 U2 K6 E! x6 Z, ~) u
开头我讲了我也是一名患者,“很多人问我:‘周老师,你也是癌症病人,为什么还要在高强度工作里拼命?’" {7 o v- s" o/ G9 |
我的答案只有一句话——因为在我为患者开出‘情绪处方’的那一刻,我开给自己的‘生命处方’也生效了。) f* r0 a) _/ v2 L# x
陈教授送我书时写道:‘感谢你治愈了我的生命’。
& X! Z6 O3 t+ m& P7 { J1 N& b N 但我想告诉他,也告诉在座的各位:是你们治愈了我。
# D% J1 T. p( X* f3 \8 ~! a+ L2 b 谢谢大家。( Q( V, B4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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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F+ {* @, v2 u8 g1 H 责任编辑:李思阳 6 ^8 v( Z# q5 I8 B- u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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