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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名云南中医药大学的博士生在社交平台发布视频,实名举报了导师要求自己「自费科研」以及「缺乏实质性指导」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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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中,该生公开了与导师的对话录音,录音内容里,导师声称:
* m6 S1 P1 X6 @' Z「课题问题自己解决,不要来问老师」、「如果想继续读,就自己承担科研经费」、「我只有一个国自然,经费连发论文都不够」、「我是妇产科方向,你是外科方向,经费用不了」。6 t) x: b; _) ], v& M/ [ S: m
" x* [1 E! ~, c% W5 @图源:小红书 ) ^! J f/ c) l( ^! w
该学生随后贴出一份云南省教育厅《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截图。截图显示,教育厅认为学校此前给出的调查回复存在「主要事实认定不清、调查结论与在案证据存在矛盾」等问题。决定撤销学校原回复,并要求学校在 30 日内重新调查处理。8 @/ Y0 M2 W; ^# |4 L+ y3 R
- L2 C* s$ Z4 a/ }图源:小红书 ) `- j& |+ b! R& \8 L# U! P
截至目前,尚未见学校进一步公开回应,相关事实仍需等待最终调查结论。
+ M( K0 G1 I! B( b2 p& n2 h这段录音之所以迅速引发共鸣,是因为它激起了许多研究所心中的一个噩梦 —— 导师没钱了,我该怎么办?( f8 I/ b/ a* o
「自费科研」:学术孤儿的隐痛
; ^3 i. K; s! _; \% ^「自费科研」,对于生医工领域这些实验性学科来说,听起来尤其离谱,因为这些专业的学生成果及毕业等衡量指标高度依赖实验,而实验就意味着烧钱。* ~) ^9 d6 r9 v @
一个普通细胞实验的抗体可能数千元,一次转录组测序费用数万元,动物实验、质谱检测、单细胞测序等等的费用,更是远超每月津贴不超 5000 元的研究生的承受范围。而这些,在生医领域里不过是日常操作。0 n; m ^: X; M/ X# v6 s
因此,在一个正常的科研体系里,科研经费不应该变成学生求学路上的个人债务。
) f7 I5 e. _ e# K5 Z但是,仅简单在社交平台检索就会发现,「自费科研」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 —— 自己承担测试费,自己买耗材,甚至连版面费都是自掏腰包。大多数情况都是因为课题组已经没钱,但自己却还没毕业。 P$ @/ u% k3 T* \0 u1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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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7 }9 X# D. M m# q9 ~- ?6 ]4 ]) ^
更极端的情况是,导师会在招生邮件中直接明示「需要学生带资进组」,好家伙,这下连演都不演了,直接把培养成本提前转嫁给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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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7 H: K, \9 w* Z0 C, j! ^! K
事实上,很多时候需要学生自掏腰包做实验的事,往往不是一个孤立的问题,而是整个腐烂的课题组的冰山一角。这种情况往往勾连着经费不足、方向不匹配、指导缺位、成果署名不清等等系统性的问题。
: G9 w; _: ]' k2024 年 1 月 16 日,华中农业大学动物营养系教授黄飞若课题组 15 名研究生中的 11 人,发布一份长达 125 页的图文举报材料。他们实名举报黄飞若篡改实验数据、实验图片造假、操纵同行评议等多项涉嫌学术不端的问题。0 ~9 I6 x. f! p- A
在举报材料中,学生们反映了一个反复出现的困境:实验无法正常推进,既无充足经费支持,也无正常科研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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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 r* n3 Y% I( a& n$ C招得起,养不起
$ j3 u( v. x6 I: V: o9 O6 k我们当然需要承认,培养一个博士生是很贵的。
9 a5 l. i- G G: n3 B8 n- x, P不过,这里面花销的大头并不是在博士生本人上,而是博士生所从事的科研生产。钱从哪里来?在许多基础研究和生物医学实验室里,主要来源仍然是纵向项目,尤其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1 [& B, r1 f8 X- U+ F/ k开头录音中的导师说自己「只有一个国自然」, 这句话某种程度上确实反映了许多普通高校和普通 PI 的现实:面上项目平均资助强度约为 48.83 万元/项,有效资助期通常为 4 年。9 U) @& l6 Q- ^8 {
这意味着,一个导师每年可支配的科研直接费用不足 12 万元,在生医学领域,一次动物实验的耗材费用可能就需要数万元,12 万/年支撑一名博士生一年的实验需求都捉襟见肘,更遑论大部分导师不可能只有一个学生。
8 O$ A2 I$ x. r ^! x8 _( V0 \再加上,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公布的数据中,近年来面上项目资助率长期维持在约 15% 左右。也就是说,申请不到项目的导师才是大多数。& |0 v) c2 B& L
: }& S- M8 o3 T, G# \/ k% I# u8 R图源:网络
1 y/ Y) J) b& `9 V听起来,导师也是结构性困境中的一环,但这显然不该成为让学生」自费科研」的理由。因为导师如果没有经费,完全可以选择不招生。
6 [" B C- q( X8 g6 w. I( P而真实的情况是,许多导师即使经费不足、没有项目,依旧在招生。
( L, [ }. r4 ]* R这是由于我国的研究生招生指标一般由学院评定和统一分配,以《2026 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为例,教育部会同国家有关部门制定并下达年度招生计划,招生单位再根据下达计划、社会需求和办学条件,确定本单位各学科专业招生人数。/ c& D# f. J) d8 t; ^ C0 A
+ p1 A! C9 h: x上海交通大学招生政策
, ^% C' I8 t+ R% I6 V8 z曾对此做过研究的清华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李锋亮表示,国际上的普遍做法反而是,导师的招生指标由课题需要和经费支持来决定的。
8 l6 ?4 Y2 F2 I8 }以美国 NIH(国立卫生研究院)的科研资助政策为例,PI 在项目申请阶段就必须将研究生培养的全部成本纳入预算,包括薪资,福利,学费及培训费用等等。简而言之,PI 有基金和项目时,才会开始招研究生,研究生岗位和项目及项目经费是高度绑定的。1 z9 P7 n"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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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NIH ) k( \. M0 Z7 G Y( ^- b' P* i9 Z
而在国内,导师的招生资格并不取决于研究经费,而在现有评价体系下,不招生意味着实验室停摆、论文产出下降、而继续招生,则实验室可以正常运转,还可以把经费断裂的风险转嫁给最弱势的学生。
% k! K# r4 b# k9 M1 c7 { W5 E博士生不是耗材
4 o7 e+ F5 q. Z8 w( } c" E0 k因此,应当明确的一点是,「自费科研」不是正常现象,也不应该被默许。当「自费科研」的情况出现时,研究生确实有权利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T/ `, r6 I6 j( F, S8 m7 s
但是只靠最没有议价权的人的反抗来约束显然是完全不够。- ^9 |$ `( T. V+ R) _3 W
现行制度也在做出努力:教育部《研究生导师指导行为准则》明确写道,导师应「根据社会需求、培养条件和指导能力,合理调整自身指导研究生数量」,不得对研究生学业进程和学业问题疏于监督和指导;同时,导师应「按规定为研究生提供相应经费支持,确保研究生正当权益」。对违反准则的导师,培养单位可以采取约谈、限招、停招直至取消导师资格等处理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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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教育部
4 q( U: f1 U/ Q$ `导师不应当只是「项目老板」,而是研究生的培养责任人,有必要为学生提供相应的训练,指导和保障。
; |. j n) J$ F7 L; W2 `一些高校也开始在制度上弥合招生名额与项目经费之间的漏洞,如:湖南大学曾在博士生导师招生资格审核办法中规定,每申请招收 1 名博士生,导师本人在账经费不得少于:人文学科 3 万元,社科 6 万元,理科 10 万元,工科 15 万元。& c& }9 O; r2 O' V: F
: ~. N ?& u- t4 K0 W! A) n; x图源:湖南大学 # k* Y' |: }, T( U6 k. y: Z# |
南方医科大学 2026 年「科研经费博士研究生专项招生计划」要求更为明确 —— 1 i/ N- j5 x' P" N$ a
申报导师需在研总经费 300 万元以上、单项经费 200 万元以上,并负责提供培养经费发放计划;若导师未按要求足额发放培养经费,将被取消未来招收科研经费博士资格,同时扣减培养单位次年博士招生计划。1 g0 C7 n! u0 k& \ S; Y!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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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南方医科大学 7 h% P% I; w, g `
这些做法表明,对于高校和教师来说,只要他们愿意,完全可以不让学生承担「自费科研」的风险。9 E4 ^0 y$ N$ b% N+ H8 S. a
人是目的,不是手段。博士生也不是自带干粮的耗材,既然博士承担科研任务,其培养成本就应被视为科研成本纳入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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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 v6 n) ? u图源:小红书+自己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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