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经济靠北方：波河平原260万家企业，撑起全国近七成出口 ...
城市规划师和地理学家指出，这是大都市圈的时代。如今，全球已有45%的人口生活在城市，超大城市仍在持续扩张：大片城市化区域、彼此联通的地域系统，容纳着数以千万计的人口，物理活动与经济活动在其中持续、密集、紧张而又充满矛盾地交融。这里汇聚着庞大的项目、企业、理念、财富与人口流动，也伴随着同样巨大的社会、经济和环境问题。按规模和人口不同，它们被称为大都市圈、都会区或超大城市。这些空间集中了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生活。社会学家阿尔多·博诺米用更富诗意的说法称之为“一座无尽的城市”。数字很快会说明这一现象的规模。但在把目光投向亚洲和美国——那里聚集着大多数全球最大的大都市圈——之前，也值得看看意大利。
近来，围绕意大利国家体系北部这一特殊区域的未来、问题与机遇，已经展开了一场值得关注的讨论。在这里，“工业问题”——也就是正在快速推进、夹杂危机与新机遇的技术和生产变革——与社会问题交织在一起，包括财富与生活质量、知识与机会之间不断扩大的差距，以及治理这类高度复杂区域时日益加重的政治和行政困难。
这构成了一个新的、艰难而前所未有的“北方问题”，而它恰恰处在“欧洲问题”的核心。其结果将影响我们早已习惯其中生活的制度体系，包括民主、劳动、福利、公民价值和文化遗产。
不妨先看地理版图和经济版图。这里可以称作“波河平原大都市圈”：西起皮埃蒙特阿尔卑斯山区，东至巴尔干方向的边界；也可以称为“A1—A4宏观区域”，名称来自穿越其间的高速公路。这是一个位于欧洲腹地、兼具进取精神与文化积淀的大矩形区域。它还拥有两条重要的“水路”，通过热那亚港和的里雅斯特港——以及大量较小港口——深度嵌入地中海联系之中，首先面向非洲和亚洲。
随着近期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格局演变，以及贸易失衡对市场、价值链和交换逻辑的重塑，这些联系重新变得至关重要。
根据米兰工业联合会研究中心基于意大利国家统计局数据所做的测算，“波河平原大都市圈”覆盖8个大区：伦巴第、威尼托、艾米利亚—罗马涅、皮埃蒙特、利古里亚、特伦蒂诺—上阿迪杰、弗留利—威尼斯朱利亚和瓦莱达奥斯塔。这里集中了全国49%的人口，略多于2800万人，却创造了全国59%的国内生产总值，其中伦巴第一地就占23%。
该区域面积占全国总面积的44%，拥有260万家企业，其中制造业“本地单位”224,315个，占意大利全部工业的56.2%；就业人数为10,765,000人，其中工业工人和技术人员2,623,000人。
这就是意大利仍然充满活力的一面，而且很大程度上属于“北方”：工厂、技术、创新，因此也是未来所在的意大利。这里贡献了全国67.9%的出口，仅伦巴第就占全国出口总额的四分之一。出口主要集中在高附加值行业：机械、机电一体化、机器人、航空电子、造船、化工、制药、橡胶，以及传统的服装、家居和农产品食品产业。
这也是意大利的高科技区域，与科研中心和大学紧密相连，并已着手尽可能利用人工智能带来的机会。大都市米兰是这一体系的重心，尤其体现在其服务业体系的实力上，首先是金融业；但它并非首都，也不是一种吞噬一切的“样板”。
全国私人“研发”支出的75.5%投向了这些地区，全国公私研发拨款总额的62.8%也集中于此，其中私人资金占总额的三分之二。这里还产生了全国80.3%的专利，主要集中在伦巴第，占28.4%，以及艾米利亚—罗马涅，占21.4%。
从这些数字可以看出，这是欧洲生产力最强的区域之一，也是意大利面向欧洲和地中海未来的现实支点。因为这些企业具备创新、生产率和竞争力的全部关键要素，也体现出一种特殊的“工业人文主义”——人文学养与科学知识的结合，对美的理解体现为平衡与尺度，而创新则是科学向技术的发展。正是这些因素，使意大利至今仍是仅次于德国的欧洲第二工业国，也是全球按增加值计算的前四大出口国之一。
因此，“波河平原大都市圈”首先是一个巨大的生产矩形区域。但它又不止于此。更准确地说，它是一个极具原创性的广阔城市空间，由连接与关系构成，是一个工业与文化高度密集的地域，既有大城市——大都市米兰、都灵、热那亚、博洛尼亚——也有极为活跃而富裕的中等城市，如帕尔马、摩德纳、“汽车谷”、维琴察和帕多瓦，还包括众多小镇与乡村。
这里拥有大约20所大学，其中一些位居欧洲前列，米兰理工大学更跻身全球百强。这里有剧院，有博物馆，也有企业历史博物馆和档案馆。这些机构不仅有助于重建意大利工业创新的历程，也标示出意大利竞争力深植历史的品质。这里还有艺术学院、科研实验室、经济研究中心和先进医疗机构，以及莱昂纳多——欧洲最优秀的人工智能机构之一。
还有波伦佐美食科学大学。这所大学由卡洛·佩特里尼创立，是意大利烹饪卓越传统的一座殿堂。这里还有米兰三年展、威尼斯双年展，以及报纸、电视台、出版社和电影、文学、文化节庆活动，每次都吸引数以万计的人参加。仅举规模较大的例子，就有曼托瓦文学节、波代诺内读书节、都灵书展和特伦托经济节。
这是一个极具原创性的连续体，也是那种由进取精神与知识交织而成的意大利认同的重要支点之一。世界上的大都市圈——雅加达、达卡、东京、新德里、墨西哥城、圣保罗、纽约、开罗、孟买等——主要向高空生长，形成大片摩天大楼群。
而波河平原大都市圈则是横向展开的，充满差异，拥有不同环境和社会条件，并在省域与城市之间形成一系列联系。正如弗朗切斯科·古奇尼在一首歌中以极富诗意的隐喻所唱：“在艾米利亚大道与西部之间。”这是一个富有创造力的空间。
正因如此，这一拥有复杂、开放、流动且不断变化身份的空间——正如埃马纽埃尔·列维纳斯所说，“身份存在于关系之中”——值得获得更特别、更深入、更专业的关注，需要比以往更有能力透视其中的经济和社会进程。
意大利增长乏力。毛罗·马加蒂在7月12日《晚邮报》上评论说：“这个国家并不贫穷，但缺乏生产力。”公共债务在一定程度上被较低的私人债务所平衡。但“私人繁荣并没有转化为公共繁荣。当相当一部分人口不断积累并巩固自身经济地位时，整个体系却在服务、基础设施、投资、创新和增长能力方面走向贫弱”。因此，这种私人繁荣和储蓄，需要通过有利的税收杠杆，引导到私人企业及其增长之中。
目前唯一仍在运转的引擎，正是工业。但它也在失速，承受着当前地缘政治危机以及能源成本上升带来的剧烈而深刻的变化。一些完整的工业部门已经感受到负面冲击。比如汽车行业，进而波及整个汽车产业链，以及意大利占据优势地位的零部件行业；还包括家电和钢铁行业。
因此，需要一项覆盖意大利在内的欧洲工业政策，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公共投资计划，投向研究、创新、培训和生产率。国家复苏与韧性计划已经做出的努力并不足够。
意大利工业联合会呼吁尽快出台一项重振工业的计划，首先从能源入手。与此同时，北部5个大区的经济发展事务主管官员——伦巴第的圭多·圭德西、威尼托的马西莫·比通奇、艾米利亚的文琴佐·科拉、皮埃蒙特的安德烈亚·特龙扎诺和利古里亚的阿莱西奥·皮亚纳，其中4人来自中右翼，1人来自中左翼——几个月前已成立联合工作组，向布鲁塞尔方面提出一系列支持北方工业的举措，涉及能源、难以招募的熟练劳动力以及简化行政程序等问题。
这并不是重新提出带有联盟党色彩的旧式北方分离主义，也不是一种带有分裂“两种意大利”意味的倡议。更准确地说，这是工业化程度最高的几个大区的一种认识：如果“北方机车”停下来，整个国家都会停下来。即便是南部那些繁荣的汽车、零部件、机电一体化和航空电子产业链，也依赖于它。
各大区会议也已达成一致，为政府准备了一份“北方工业特别计划”，意在提醒人们注意我们前文所说的波河平原大都市圈的实力、稳固性及其欧洲价值。其诉求不是奖金或行业补贴，而是一项真正的工业政策：创新、培训、竞争力和就业。
支撑下一代未来的“意大利制造”，并不是那个让意大利在世界闻名的“典型”和“特色”，而是最具创新性的产业部门所体现的生产率，是前沿行业中的真正工业文化——因此，话题又回到了人工智能。
这项政策包括法律、投资和行政简化，也包括知识，以及对传播工作的特别重视。正如意大利工业联合会及其企业文化工作组所主张的，应当从“会做”走向“会让人知道”。要为“波河平原大都市圈”及其工业，建立一种新的、更好的生产与文化叙事。
这或许需要一件艺术作品，像阿利吉耶罗·博埃蒂的地图那样；需要一次关于高科技生产现场的摄影之旅；需要一部电影——企业电影节正在不断扩展，罗马的相关活动就是一个典型例子；需要一部戏剧——其实已经有了两部，例如塞雷娜·西尼加利亚在小剧院执导的《塞蒂莫：工厂与劳动》；还可以有一部音乐作品，比如由倍耐力基金会倡议、弗朗切斯科·菲奥雷创作、萨尔瓦托雷·阿卡尔多指挥意大利室内乐团演绎的《工厂之歌》，用来讲述都灵塞蒂莫由伦佐·皮亚诺设计的倍耐力数字化工厂的节奏。
工业与文化之间存在紧密关系，这是一种坚实的理工文化。因为“工业就是文化”：科学与技术的文化，人文与经济的文化，企业的文化，也是社会的文化。 波河平原大都市圈，这个北方巨大的生产矩形区域，具备所有这些条件。
作者：安东尼奥·卡拉布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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