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朝后看”做最“火”科研
“南非开普敦仅一年就可能有数万起火灾,绝大多数是在非正规聚落引发。可能你在高速公路上行驶,远处时不时就能看见火光闪烁、烟雾冲天。”王禹是中国科大火灾安全全国重点实验室教授、博士生导师,提及科研的初心,他描述了2018年在南非做火灾实验时的所见所闻。非正规聚落指贫民窟、难民营等缺少当地政府规划的自发性建筑群。据介绍,全球有近10亿人住在非正规聚落,随着城镇化加快,未来可能增长到30亿。“作为现实处境中的‘弱势群体’,他们可能承受着更大的火灾风险。就在那里,我找到了科研的意义与价值。”王禹说。
为了“看不见的群体”
王禹与“火”的缘分早在读本科时就已结下。在安徽理工大学弹药工程与爆炸技术专业就读期间,他创办了“星火社”社团,组织社团成员参与科研项目,投身科技创新比赛,举办科普公益活动。“无论是爱心公益还是科学研究,都应该有共产主义信仰支持、有理论引领,最终造福社会。”这一理念贯穿了他此后的科研之路。
2011年,王禹来到中国科大火灾安全全国重点实验室攻读硕士、博士。火灾研究不仅涉及爆破专业的相关知识,也涵盖建筑学、化学、流体力学等多学科知识,二十出头的青年,看着同龄人步入职场,在实验室、图书馆“坐冷板凳”的王禹难免对未来产生迷茫。“读博就像打地基一样,在那一阶段比较难找到对研究方向的浓厚兴趣。”
转折发生在他前往爱丁堡大学深造期间。爱丁堡大学是火灾研究领域的顶尖院校,最早在全球开设相关研究。跟随多位导师,他看到了更多以前“看不见的群体”。
“在我们之前,非洲非正规聚落的火灾没有人关注。因为科学研究工作者通常关注高精尖研究,非正规聚落火灾研究方向却是‘朝后看’,相关研究成果很难直接转化为经济效益和高产论文。”王禹说,“但我认为,受到火灾灾害影响的大多是弱势群体,而科学更应该关注和重视弱势群体,这与我国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是一致的。”
当年在“星火社”种下的那颗种子,在非洲大陆上萌芽。
一场大火“烧”出的科研成果
2018年,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王禹与南非斯坦陵布什大学、爱丁堡大学团队合作,他们要回答一个现实问题:在没有消防规划、房屋密集的贫民窟,起火后如何预测、如何防控?
那场实验从设计到实施耗时近三个月,真正的燃烧过程只有短短十几分钟。在那之前,他已辗转了多个国家的实验室,主导了十几栋单房间和双房间全尺寸火灾实验,完成了精细的平台搭建,收集了丰富的数据。
除了搭建模拟房屋外,研究团队重要的工作还有在房屋中合适的位置布置上百个热电偶、热流计、红外线热像仪......所有设备必须在一次点火中采集到全部有效数据。“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就没有了。”作为团队中唯一的亚洲面孔,要领导一个不同国别、多元化的国际团队,只有经历无数次打磨,用实力和数据说话。
2018年5月,随着一声令下,12栋用铁皮搭建的模拟房屋在16分钟内被烧为灰烬。实验全程按照计划有序推进,有效数据全部采集成功。
凭借这次采集数据,王禹主持建立了全球首个非正规聚落可燃物质数据库,带领团队发展了能够预测热薄、热厚以及复合墙体材料腔室的轰燃发生预测模型,并建立大尺度火灾蔓延预测方法,为非正规聚落火灾风险评估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2025年11月,中国科大王禹团队联合爱丁堡大学、斯坦陵布什大学等高校联合开展的非正规聚落火灾安全研究成功入选联合国南南合作与三方合作优秀实践案例。这是联合国南南办公室首个以“火灾安全”为主题的优秀解决方案。
如今,王禹团队还将目光投向了新兴光电建筑的火灾研究。他们正在与意大利等国合作开展光伏幕墙火灾研究,参编多项国家标准,服务国家“双碳”战略下的新兴安全需求。
“爆款”课程点燃传承星火
“前两年发生在山东某金矿的火灾爆炸事故,第二次爆炸大部分专家判定是残余炸药引发的,只有我们团队坚持是焊渣掉落导致的气体爆炸。这一判断过程所涉及的推演计算就依靠了我们在非洲火灾实验所收集的数据。”如今,在中国科大,王禹牵头开设的中英联合全英文《火灾学》课程可谓是“一票难求”的“爆款”课程。
课堂上,王禹不仅邀请了来自英国、比利时、新西兰等国的顶尖学者共同授课,还会列举科研成果帮助火灾救援的真实案例,点燃了不少学生对火灾研究的热情。
“比起带100个博士生,上好一门课影响的学生更多。”王禹认为,“教学是个良心活,评价体系里看不见,但学生的成长会说话。还记得有两位本科生上了我的本科火灾调查与事故分析课程,从而决定从事火灾调查重要工作,并作为研究生的研究方向。”
“真正的科研,既要勇于攀登学术高峰,更要俯身照亮弱势群体的角落;真正的学者,不只生产知识,更应传授知识,点燃学生心中的那团星火。”王禹说。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团星火,正在一代代青年学者手中传递。
记者陈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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